历史不会忘却——雷家明烈士事迹和解放初期南鹏岛剿匪往事
2018-07-01 09:51:51 来源:阳江日报

——雷家明烈士事迹和解放初期南鹏岛剿匪往事黄学旋(中)、黄德谦(右)和雷法宜三位老人合影。6月30日,阳东区新洲烈士陵园青松滴翠。挺拔的纪念碑下,69岁的雷法宜俯下身,双手抚过碑座上父亲的名字,轻声

历史不会忘却——雷家明烈士事迹和解放初期南鹏岛剿匪往事
阳江日报

黄学旋(中)、黄德谦(右)和雷法宜三位老人合影。

6月30日,阳东区新洲烈士陵园青松滴翠。挺拔的纪念碑下,69岁的雷法宜俯下身,双手抚过碑座上父亲的名字,轻声呼唤:“爸爸,我又来探望您了。这么多年,您一直活在我们心里。”正当此刻,雨散云收,在阳光照耀下,陵园更显庄严肃穆。

大理石镌刻的碑文,记载着烈士的英名和事迹:雷家明,阳江大沟寸头村人,一九五零年三月在南鹏岛被捕英勇就义,时年四十三岁。

“七一”前夕,从省公安厅离休、居住在广州的92岁阳江老公安、曾与雷家明共同参加过革命战斗的谭菁老人,返回阳江与战友相聚,探望烈士家属,并讲述了雷家明烈士的事迹和阳江解放初期东平地区剿匪经历。本报记者循迹采访了参加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的黄学旋、黄德谦两位离休老同志,并走访了雷家明烈士的后人雷法宜。黄学旋老人今年已94岁高龄、黄德谦老人88岁,两位老人是雷家明的战友,当年与雷家明一起接受血与火的洗礼,为人民解放事业和保卫新生政权作出了贡献。在几位老人的述说下,雷家明烈士的英雄事迹和解放初期发生在南鹏岛的剿匪往事,抖落历史的尘埃,更加清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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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政权新生斗争形势严峻复杂

解放战争持续到1949年下半年,人民解放军如秋风扫落叶,国民党军队节节溃败。1949年10月18日起,解放军第二野战军第四兵团在阳江白沙一带发起对国民党军的围歼战。至26日战役结束,歼灭了从广州逃跑到阳江的国民党刘安琪兵团部4万余人。阳江由此宣告解放,漠阳大地换了人间。

1949年11月,解放阳江的野战大部队逐渐离开,国民党反动军官、土豪劣绅、恶霸土匪、社会上的流氓烂仔等混杂在一起,组成了大大小小20来股土匪约2000人,武装袭击阳江边远山区和沿海乡镇人民政府,杀害干部群众,破坏交通,扰乱市场。

地处沿海的东平,形势尤其严峻。东平地处阳江县与台山县的接合部,背山面海,陆上交通通讯十分不便,过去国民党政府鞭长莫及,大小官员与不法渔栏主、职业土匪、黑社会头子互相勾结,渔港区鸦片烟馆、暗娼随处可见,赌档成行成市,盗匪丛生。新中国成立初期,新生的人民政权面临严峻考验。与东平渔港隔海相望的南鹏岛尚未解放,岛上聚集着反动分子和国民党遗留下来的残渣余孽,他们与土匪沆瀣一气,试图作垂死挣扎。他们从港澳运进大批洋货到南鹏岛,再转运到内地贩卖。偷运白银和大米出口,制造粮荒,散布谣言,恐吓群众,并谣传“鸡剪翼,南风回”(意为鸡翼会自动剪断,国民党就要回来了) ,气焰十分嚣张。

形势复杂,上级将野战军158师474团留在阳江,又调独立19团进驻两阳地区剿匪。1950年1月1日,编制5个连总人数600多人的中国人民解放军阳江县大队成立,投入到轰轰烈烈的清匪反霸斗争中。这期间,涌现了许多可歌可泣的英雄故事。

雷法宜保存着父亲雷家明的革命烈士证书和牌匾。

2.虎胆英雄,勇赴敌岛侦察遇难

“雷家明烈士生前为解放军歼灭海上匪患和解放南鹏岛提供了重要情报,作出了重大贡献。”回忆当年的革命往事,谭菁老人如此评价自己的战友。

阳江解放前,谭菁和雷家明同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粤中纵队滨海总队恩阳台独立大队北三东武装工作队队员。阳江解放后,两人又一起在阳江县人民政府军事管制委员会公安局东平警察分驻所(1950年2月改称东平公安派出所)警探队工作,谭菁任探长,雷家明任探员(侦察员)。战友兼同事,两人感情深厚。

雷家明,1907年11月出生于阳江县大沟寸头村,因为在乡间无田耕种,到东平大澳渔港区“行船”(当航运工人),掌握了航海技术,熟悉附近海岸和岛屿情况。后来,雷家明与大澳街妇女蔡伍结婚,蔡伍在大澳以划小艇接送客人来往陆地和大船之间谋生计。夫妻两人辛勤劳动多年,生活略有改善后,借钱买得一艘旧木船做小小的“海上商店”生意,专为海上渔民、运输船供应大米、蔬菜、淡水等生活用品。1949年8月,雷家明参加革命,成为恩阳台独立大队北三东武工队的队员。雷家明参加武工队后,组织安排他利用其经营的“海上商店”做掩护,为台山县北陡、三岗乡以及阳江县东平渔港沿海一带我党武装当交通联络员,并负责收集敌特和土匪情报。对于海上每次发生的抢劫案,雷家明都能及时向武工队报告,对打击海上匪患、维护海上治安作出了卓越贡献。

1950年1月间,为了摸清南鹏岛敌特与海匪布防等情况,为解放南鹏岛做准备,中国人民解放军阳江县大队大队长陈中福来到东平警察分驻所,与巡官朱明和探长兼武装排排长谭菁研究,物色合适的侦察员上岛,弄清岛上敌特海匪兵力分布地点、番号、负责人姓名、人数、武器装备、平时戒备等情况。由于对环境比较熟悉,上岛侦察任务就落在了雷家明的身上。

雷家明是秘密参加革命工作的,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很少。他用自己的“海上商店”,以供应大米、蔬菜等生活用品为名,到达南鹏岛,巧妙骗取敌人的信任,先后多次进出岛上,弄清该岛有敌“广东省人民反共抗俄忠义救国军南路第九支队”“广州绥靖公署西江指挥所独立第三旅”等10多股反动武装。同时,他还掌握了有关番号、人数、武器装备和执勤等情况,回来上报给阳江县大队。

同年3月下旬,雷家明再次驾船到南鹏岛执行侦察任务时,由于叛徒容通计告密而被捕。敌人对他连续10多天进行严刑拷打,但雷家明始终保守秘密、坚贞不屈,最终在岛上“杀人石”处被残忍杀害并弃尸大海,壮烈牺牲。

据雷家明的儿子雷法宜讲述,上世纪60年代,他多次上南鹏岛查访并向老矿工打探后得知,父亲尸体后来被冲上岸边,有好心矿工将其收殓,埋在岛上,但具体位置已经无法辨认。

3.群众检举,隐藏敌特无处遁逃

1950年5月上旬,人民政府在东平小学广场为光荣牺牲的侦察员雷家明举行追悼大会,东平渔港区2000多名群众带着沉痛的心情参加追悼大会。追悼会上,地方党委号召广大群众化悲愤为力量,以实际行动协助人民政府扫清一切敌特分子,保卫人民安居乐业,捍卫新生的人民政权。

当月中旬的一个下午,东平镇瓦窑门村一位农民到东平公安派出所报告:“我村半个月前来了一位20多岁的陌生男青年,自我介绍为‘陈超’,在东平小学任教师。该人早出晚归,行踪极为可疑。”谭菁接报后迅速进行排查,他和东平小学老师经常在一起打篮球,对该校老师比较熟悉,从来没有听说过有“陈超”其人。

当晚5时30分,谭菁与民警谭海在瓦窑门村路口守候时,发现一个模样斯文的男青年,身穿灰色中山装,手持雨伞,步行返回瓦窑门村。在离守候点10米左右,谭菁认出此人原是阳江县二区华垌村人,名叫陈国元,1942年与谭菁同在阳江县立中学高中读书,比谭菁高一个年级。陈国元后弃学参加国民党青年军,接受了特务训练。1945年抗日战争胜利,陈复员回阳江,一直与国民党阳江县党部书记兼阳江县立中学校长谢彦华(谢当时的秘密身份是国民党国防部保密局粤南工作站政治部主任)来往密切。为什么他现在改名换姓潜伏到这偏远村居呢?谭菁向谭海使了一个眼色,两人同时拔出手枪,表明身份,喝令他举起手来接受检查。“陈超”假装镇定举起手来,经搜查其身上没有武器,查问姓名时,他还假称“陈超”,是阳江城人。谭菁“咔嚓”一声,给他扣上手铐,严肃指出:“你不是陈超,你叫陈国元,你也不是阳江城人,而是二区华垌村人,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呢?”陈被押解回派出所后转解县公安局处理。

两个月后审讯查明:陈国元在阳江县解放前夕,由国民党国防部保密局粤南工作站政治部主任谢彦华介绍担任“广州绥靖公署西江指挥所独立第三旅”政治部主任一职。阳江县解放初期,陈正式接受任务到东平与台山县接合部山区选点潜伏,以便日后与海外、港澳特务机关联络搞颠覆活动。但是,当陈潜入瓦窑门村立足未稳,即被群众检举落入法网。

4.保卫东平,数次击退敌人偷袭

“1950年,南鹏岛上的敌特海匪几次偷袭攻击东平,均被我们打退。”谭菁回忆说。黄学旋、黄德谦两位老同志也介绍了那段经历。

这年4月19日夜,南鹏岛上的敖昌端、林贤富(林贵仔)、吴奕平、陈月华等带着300多名海匪,分别从澳仔土、允泊、沙咀登陆,进入东平占领镇政府对面的何登英高楼,居高临下以火力威胁镇政府,其他海匪相继进入圩上的商店和民房进行抢劫。公安特派员卓宏志见状,令机枪手陈积贤用机枪向海匪扫射。

东平镇政府和派出所人员与海匪战斗了一个白天,海匪仍无法攻陷镇政府。20日凌晨,海匪数次火攻镇政府,被我方投下的手榴弹击退。海匪在圩上抢劫了一天一夜,见无法攻下镇政府,恐我援兵到达,便撤回了南鹏岛。

5月19日早上6时许,东平镇北边村38岁居民李乃和在元山仔开荒时,突然发现正前方海朗庙附近,朝着东平方向来了10多名手持武器的陌生人。李乃和赶紧跑回镇上正街,向派出所报警。

接警的派出所所长李正枝紧急集合全所干警立即进入战斗岗位。谭菁与陈钻全分头到元山仔、龙眼井两地侦察敌情。谭菁到元山仔时,发现山脚下40米远处有10多名武装土匪冲了上来,紧急时刻,谭菁用驳壳手枪向敌人射出了两个连发,接着投出了一枚日式手榴弹。敌人惊惶失措躲在山脚下,慌乱开枪还击,不敢冒进。谭菁和战友们乘机撤回派出所坚守。

撤回派出所约10分钟,敌人分成三路,以10倍于我的兵力发起强攻。战斗持续一天一夜,全所干警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粉碎敌人七次进攻,后敌撤走。在战斗中,我俘获被击伤的海匪吴百子。

6月24日凌晨2时,东平派出所四楼监视哨发现由远而近不断有狗吠声,引起哨兵的警惕。3时多,派出所四楼监视哨先后接到“石仔地”“沙咀”和“南边村”三个治安小组发来一长三短的手电强光的讯号,这是约定的发现匪情的报告。

东平派出所立即发出战斗令。早上6时,派出所附近还是鸦雀无声,派出所干警吹响了一阵试探性的紧急哨子声。敌人误以为干警要突围出击,未露出头来便慌乱放枪。派出所干警奋勇开枪还击,战斗一直进行到下午1时,敌人见进攻不利,又恐我援军赶到,乘船逃回南鹏岛。

事后不久,有海朗村群众向派出所举报:敌人头目吴奕光第二次攻打东平后,没有随队撤回南鹏岛,而隐藏在家。当天夜晚,东平派出所派出5名干警赶到其家进行监视守候。待到天亮,乘其家人开门外出之时,守候干警立即冲进其屋内,将还在床上睡觉的吴奕光逮捕归案。

5.告慰英魂一举解放南鹏岛

经过1950年上半年的清剿,阳江陆地上的股匪基本上被消灭。一些从万山岛上撤退的土匪逃到南鹏岛,和岛上的林贤富海匪一起,仍在不断袭击阳江和台山沿海区、乡人民政府,洗劫沿海村镇人民财物,抢劫过往的渔船和商船。更为严重的是,美蒋将在港澳训练的特务派到岛上,与那里的股匪勾结起来,经常潜入大陆进行政治和经济破坏活动,其气焰嚣张不可一世。

1950年6月25日,台山军分区成立阳江县剿匪委员会,军分区副司令员阮海天担任主任,统一协调军分区、野战军474团、广东军区独立18、19、20团和阳江县党政军关系。为了早日解放南鹏岛,参战部队开展海上练兵,苦练海上杀敌和登陆本领。

1950年8月8日,根据台山军分区的作战命令,阳江县大队在大队长陈中福率领下,分别从闸坡和海陵神前乘机船和帆船出发,于9日凌晨抵达南鹏岛附近待命。

8日下午1时,台山军分区领导率由8艘电船和30多艘帆船配上20门82炮和火箭炮、80多挺轻重机枪等武器组成的主力部队,从台山广海出发,横渡海面240余里,于9日凌晨3时抵达南鹏岛,完成对南鹏岛的包围。

在战斗尚未打响之前,我先头部队第474团8连和阳江县大队小分队根据雷家明生前以及其他渠道的侦察情报,先从险要的蕉坑攀登上岛,成功抢占制高点,封锁港口,包围了南鹏岛中一个蚌壳窝形的岛内土匪据点。8艘电船和30多艘帆船一字型摆开阵势,驶向南鹏岛大环蕉坑沿岸。凌晨4时,我军发出总攻令,20门大炮和80多挺轻重机枪一起向岛上匪窝点展开了全面猛烈的攻击。在奇袭上岛的部队接应下,1个小时内,海上部队全部登上了南鹏岛,并迅速向岛上各个匪巢发起攻击。在我军密集火力打击之下,岛上绝大部分敌人在梦中惊醒,惊慌失措,东躲西窜。早上6时30分战斗胜利结束。

南鹏岛一役,全歼敌“广东省人民反共抗俄忠义救国军南路第九支队” “广州绥靖公署西江指挥所独立第三旅”等10多股武装土匪共约470人。其中毙匪10人,生俘土匪约460人。其中除“广州绥靖公署西江指挥所独立第三旅”旅长敖昌端一人畏罪自杀外,林贤富、谭明华、陈永生、吴奕平、谢旭林、郑文广、蔡培等团级以上匪首16人全部被俘获。缴获敌六○炮一门,轻重机枪17挺,步枪110支,短枪48支,各种子弹10000发,电船1艘,帆船20艘和其他军用品物资一大批。雷家明等烈士的英魂,终于得以告慰。

1950年8月11日的《南方日报》报道:“我军渡海解放南鹏岛,解除了广州、江门与南路航运的威胁,造成今后清剿粤中散匪的有利条件。”

■ 讲 述

烈士后人雷法宜追忆往事

“我曾登上南鹏岛

寻找父亲的足迹”

父亲雷家明1950年3月牺牲时,雷法宜才一岁多。关于父亲和那段革命岁月的记忆,很多都是母亲生前讲给他听的。老人说,父亲是自己和家人永远的骄傲,随着岁月的流逝,更加怀念父亲。雷法宜的母亲叫蔡伍,与雷家明大约同龄,1986年去世。

蔡伍也是武工队的交通员。平日里给武工队员做饭、放风,有任务的时候,将情报从大澳送到允泊、平堤、北环等处,交给北环武工队长卓宏志,再通过卓宏志送到革命根据地新洲表竹。同时,把重要情报带回大澳。为了避免被发现,蔡伍经常乔装成赶集或是探亲的渔妇,背着出生不久的雷法宜,挎个提篮,里面放点小孩衣服,情报就藏在篮子里。山路难行,荆棘遍布,孩子往往被刺到,痛得哇哇大哭。多年以后,这位坚强的渔家妇女和儿子雷法宜谈起这些,颇多感慨。

懂事后,雷法宜从母亲和父亲的战友那里逐渐了解父亲的事迹,产生了寻找父亲足迹的念头。1964年,他登上南鹏岛查访父亲当年的事迹,走访了当年在岛上挖矿、洗矿的老矿工。据一位叫严桂财的老矿工讲述,雷家明被捕后,岛上土匪绑着他在岛内游行,在残忍地折磨了10多天没有得到丝毫有用的信息后,在杀人石旁将其杀害,将尸体抛入大海。后来,烈士遗体被海浪冲回岸边,有好心肠的矿工将其收殓,就近掩埋在岛上。由于年代久远,加上当时又没有作标识,已经找不到确切的埋葬位置。

在当地党组织和政府的关心下,雷法宜曾在大沟中学、东平渔业中学念书。1968年底,到平冈农场工作,先当工人,后来转为教师。1981年,到东平渔民小学任教,直至2003年退休。每年清明,老人都会带着家人到新洲烈士陵园祭拜父亲。

■ 撰文/黄仁兴 刘再扬 张文兵

■ 摄影/陈建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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