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的意味

​ —— 读黄昌成诗歌评论集《仓库研磨的诗学》

2018-07-11 10:06:35 来源:阳江日报

诗歌离我们并不遥远,它是生活的一部分,也是宁静的一部分

仓库的意味

​ —— 读黄昌成诗歌评论集《仓库研磨的诗学》

阳江日报

□ 陈世迪

诗歌离我们并不遥远,它是生活的一部分,也是宁静的一部分。我们可以设想,在寂静的仓库写作,黄昌成有着触及狂欢的渴望:他尽可能把自己侧身于光明环绕的地方,开展他生命的另一种“诗意的工作”。尽管他不只一次地说:写作,秘而不宣。我们难以捕捉更多的私密细节,但多少有个概貌:他从中得到愉悦,愉悦的根本在于他能从阐释的趣味中不断挖掘——至于挖掘到什么?此书是其中之一,是他多年来致力诗学的言说、剖析和探索的见证。

在《仓库研磨的诗学》,他把自己训练成一个“写作的杂交体”,他字里行间的自信语气和密集修辞,以及其中裹挟的激情与理智,都给人一种鲜明的印象:他带着审视和洞察,捍卫写作的常识和尊严,正在做着扩展文学界限的事情……当然,要言说一本书是艰难的,其所含的元素、类型和风格,是相互交织,相映生辉。用他的话来说:“我对我个人的写作愿望:评论不是文学的转折,而是文学的再生。”

一个诗人融入诗歌评论,犹如着迷于迭变的颜色——如果一篇诗歌评论是一颗棒棒糖,他是否从中咀嚼彩虹的滋味?我不想从书中上中下三辑作循序的评说,而是从我个人的观感进行表达——所有的阅读不只是心理情感的需要,更是写作精神的品味。智慧的碰撞暗藏技艺的赞赏,“叠合诗学的视野”是这个赞赏的根本。

翻阅一册书,大抵能感觉他在暗黑中摸索的姿态——当他叙述时,触动他的不只是作品的轮廓,更是他本身经历诗学的感觉。类似布罗茨基说写作是取悦我们的前人,他忠实于诗歌的开放精神与理性经验,将陌生的言辞化作快感的演绎,或者辩驳,或者分解,或者实证,最终归结一个词:研磨。研磨,意味着把重要的事物都扔在词语面前,一一作着磨砺,从而寻找意义的征服。(无疑他试图贮养更多的征服。)那瞬间,他和研磨之物一样自由。某种角度上,他只是书写自己:他怀着热诚的诗心,在人的世界里磨砺意义。

作为一个仓库管理员,他对评论、学术和写作充满兴趣和热爱。(有时设想,如果他在大学任教诗歌写作课,他将磨练成怎样的角色?)要知道,他从高中时代就开始写诗,并把诗歌创作当作理想活着的状态:敞开胸襟,慷慨地接受时光的召唤。他写下一篇篇诗歌评论时,是源于诗歌的使命?这是确定无疑的:他从“仓库”一词寻找自觉的信念和诗意的力量,写作是隐现的乐园,并坚持罗伯特·勃莱式“赠送礼物”的快乐原则。写作意味着“看见”,窗外的树影、屋角蜗牛爬行的痕迹、潮湿空气制造的暗影,以及仓库物品的阴影,投向自我互动的诗人身上,投向所有孤独的“下一篇”。他清点货物,展开“恋物癖”的幻觉:“人在物品的世界里,开始懂得诱惑,或者更好地掌握了理智的方向。”

他把仓库看作一个“空的飞机场”,不论降落或起飞,都是向未知的致意:建造一个“仓库系”,容纳更多有所作为的词语。类似川本喜八郎的《诗人的生涯》,不论环境如何恶劣,不论死亡如何降临,这里有一个诗人在追逐梦想、灵魂和爱……每天暮色都在降临,我们活着不过是创造意义。要知道,伍尔夫笔下的“一间自己的屋子”,意味着厄难中的宁静时刻;而他的仓库,则代表“对于自我和命运的认同感”,代表“创造与秘而不宣的乐趣”。

在代作序言的《仓库》一文中,他提到王尔德在狱中写出了《狱中记》,以及会计师费尔南多·佩索阿贡献了《惶然录》——这是他眼中标榜力量,他几乎全身心投入诗学和写作的实践,其中方向的探寻、观念的生成、文本的磨合,都指向一种创作状态:愉悦与颤栗。我们大抵忘记不了王尔德的名言:我们都在阴沟里,但仍有人仰望星空。越是写作,越是削弱逆境的存在,他发出声音:“我爱仓库——一个生命状态或生命历程的符号。”无疑,他开解自己,担责自己,豁达自己,并作出强力的书写,去靠近一个鹤立独行的形象。如果写作意味着阐释与建构,那么他不过是活在词语的两端:一端是对自身的救赎,一端是致力诗艺的突围,从而在他内心平衡自己,追求生命的意义。

必须提提,写于2003~2004年的《事物原理、仓库手记或者非常规(21则)》则是对“微物之美”进行叙述和阐发,对身边的“原始材料”(譬如切纸刀、橡皮筋、回形针、手套、图钉、透明胶、毛笔……)作出从容的表达和生命的感悟,在物体的命名和描绘之间,每个物品类似油画中“闪烁光芒的静物”,有着片断的呈现、情景的描摹或场景的展现,散发边缘的冒险意识和事物的自然天性(物即是角度,角度即是作品),写作者开展舒缓而奇异的艺术之旅,断片式的文风、奇特化语言闪动着思想的灵光,推崇着“物质的单向街”——你拥有看透事物本质的视觉,才足以建立宽广的写作版图;他试图建立理想的文学形象:向本雅明致敬,一种睿智的理性写作,隐含着“一种有未来的书写”。可惜,后来他中断了此间的实践,更多转向诗歌评论,其中意义的凝聚,或许少了一道曼妙的风景。写作的每一步都决定着道路与空间,你的脚步正走向你选择的事物,此刻的终点是不是你最初的渴望?无疑他是内敛的,他设置自身,置身于一个创作的保质期,一方面用另外的文本保持写作的质感,一方面消除熟习而惯性的写作带来的惰性。恰如在“图钉”的叙述中,他指出“行动的诠注”:“我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在表达和写作……以内敛对应一个张扬的时代又有什么可能是妥协!”

“原始材料”及其“有效期”考验写作者的观念,如何腾挪与运用,则是一个重新定义的维度问题,其指向自然、哲学、生命以及未来的存在的思考。在沉默和言语之间,万物融在其中,你在微物那里发现了自己,你瞬间的狂欢意味着一种开始。譬如,他崇尚简单激进的节奏,在作品中又如何容纳更多的颜色?他肯定离不开:当代的趣味,诗意的回眸,文明的浸淫,决然的独立……但最重要的一条是:惟有遵循当代性叙述,才活出智慧。

昌成在《不仅仅是评论之路(代跋)》说:“我的评论已经在路上。”只有经历创作艰辛的人才会体会这句话的份量,那是历经重重焦虑的人感受的踏实和在场。(此文除回顾心路历程,亦对“成言艺术”网站和王鲁先生充满感激:昌成自信的背后更多是谦卑与感恩。)在场意味嵌入世界,以一种“慷慨的运动”会合观念及文本,调动创造的梦幻,在审视现实与写作的同时,敞开自己的创作意识:一个创作者通过更多的“我思”映照存在,呈现凝视的思想。某种意义上,他越深入写作,越感受在路上的旷达。

作为第一部诗歌评论集,《仓库研磨的诗学》无疑显示了他多年写作的演变曲线,具有“文本呈现和显证”的意义,譬如,从现代抒情诗到当代叙述诗的思考和关注,从注重修辞技术的细节表达到文本组合的构建和设想……其中诗学变化与凝聚、精神的暗示和激活、写作的经历和体验,都展示他以不屈不挠的努力,肩负起一个写作者的形象和尊严。

(选自作者评论文章《他带着金黄的洞察在路上》,编者有删节。)


网友评论

更多>>
点击右上角打开分享到朋友圈或者分享给朋友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