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盒遗泽

2017年06月18日    阳江新闻网    发表评论   复制本文网址

每买一本新书,我都有一个习惯:加盖印章。共加盖三个地方,一是书的首页空白处,二是书的第八十八页,三是书的最后一页。可是,近几年买的书,却都没有加盖印章;大多,是因了性情懒散。

周末,我对妻子说:“帮帮忙,把我近几年买的新书加盖一下印章吧。”妻子顺口答道:“好的,给我印章和印泥。”

我四处搜寻,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印盒。可是,当我望着眼前的印盒时,却默然了。父亲去世三年,三年里,我从没有使用过这个印盒。

呆呆地站着,整个人,都陷入沉思之中。

1987年,是我参加工作的第二年,因为需要,我刻了自己的第一枚印章;可是,我没有印盒。我站在那儿,拿着自己的印章,反复把玩;这时,父亲走了过来,他手中正拿着一个印盒,说:“有印章,就得有印泥和印盒,就使用我的吧。”我抬头看看父亲,并没有立即接下,我的内心,是嫌弃父亲的印盒太旧了。父亲一定是看出了我的心思,就说:“别看它破旧,质量可好了,我已使用了很多年了。”无奈之下,我接过了父亲手中的印盒。

端详着从父亲手中接过的印盒:它实在是太破旧了。

印盒的形状,是圆形的,盒盖的边缘,因为经常使用,红色的油漆,大多已经脱落,但盒盖中间的图案,依然清晰。盒盖中间,是一八角形的图案;八角形内,套着一个四边形;四边形内,上端二分之一处,是天安门的绘图,“天安门”散发出金色的光茫,一道道金色的光线,向四周散射着;下端二分之一处,刻有篆体“胜利”二字。四边形与八角形之间,上端,印有“胜利牌砖红印泥”一行字,为金色字体;下端,则印有“天津市新胜利文教用品厂”一行字,为绿色字体。不过,字迹已然漫漶,勉强能认得出来。八角形的周围,为朵朵“祥云”环绕着,很是有一番飘逸的味道。

打开印盒,红艳的印泥,迅即散溢出一种淡淡的油腻味,在周围弥漫开来。我尝试着,将印章蘸在印泥上,然后在一张废纸上盖下了自己的第一次印记。此时,父亲尚站在旁边,似是漫不经心地跟了一句:“印章可不能乱用,印章一印下,就要承担责任了。”

多年之后,这句话,都牢牢地记在我的心中。

其实,父亲的这枚印盒,我实在是太熟悉了。印盒是什么时候买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至少是在七十年代末,我读初中时,父亲就已在使用这个印盒了。大集体时,父亲做过多年的大队会计,年终“决算”,为了集中精力,他常常是把账目拿回家中核算。那时,我经常守在父亲身边,看父亲算账。每结算完一份账目,父亲都会加盖印章的,使用的,就是后来传给我的这个印盒。我清楚地记得父亲加盖印章的情景:印章,就放在印盒内;父亲打开印盒,取出印章,总是先拿一张白纸,试印一次,看看是否清楚、端正;然后,才把印章“重重”地加盖在账纸上。加盖印章时,我能感受到父亲手臂上流动的力量。

多年之后,我明白,那份力量,实在就是一份责任。或许,父亲传给我他的印盒的时候,内心也寄寓了对我的一份责任的期待。

“还不给我拿过来?”妻子的呼唤,唤醒了我的回忆。有人说,时间长了,印泥也会腐臭;父亲传给我的印盒,若然从70年算起,于今也有近五十年了。我赶紧打开印盒,印泥,红艳依旧;油香,弥散依旧。

“印泥是朱砂的,永远都不会坏。”耳边,父亲昔年说过的话,在回响。

可惜,我没有像父亲那样,做一名会计,而是做了教师。几十年来,印盒的主要作用,就是将我的名字印在一本本书上。不过,我想:读书,也是一种责任;读好书,做好人,自然也就不会辜负父亲的那份期待。

我知道,印盒还要保留和使用下去。留住父亲对我的那份期待,寄寓着我对父亲的那份缅怀……

□ 路来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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