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蛋花开

2017年06月06日    阳江新闻网    发表评论   复制本文网址

□ 阿  慧

朝阳出,晨钟起,昨夜的一场雨把大地洗得清新宜人。“早安,漠江!”江畔的一棵棵红鸡蛋花树开花了,一簇簇深红在万绿丛中显得格外鲜亮。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每年冬天,鸡蛋花树落叶后,光秃秃的树干弯曲似盆景,茎多分枝,奇形怪状,千姿百态。其全株茎干含有丰富的白色乳汁,树皮薄而呈灰绿色。枝头上留下半圆形的叶痕,颇象缀有美丽斑点的鹿角。温暖的春天一来,鸡蛋花树枝的上部就发芽长叶。待到激情燃烧的夏日,长椭圆形两头尖的树叶全都集中在枝条的顶端呈圆形散开,似一朵硕大绿色花托。一簇簇呈聚伞花序状的鸡蛋花就直立在枝叶茂盛的枝条顶端。

红鸡蛋花是漠阳江夏日的一道风景。我更喜欢白鸡蛋花。车子一拐弯,到了迎宾大道的群星幼儿园。园里墙角的一棵高大的鸡蛋花树把我叫住了。它足有一层楼高,像一把绿色的大伞。我抬头仰望伸出墙外的绿叶白花。一阵风吹过,沁人心脾的花香,仿佛园中孩子们欢乐的歌声似的。娃娃跳起娃哈哈,宛如一朵朵喜笑颜开的鸡蛋花。

跟着可爱的鸡蛋花,我回到童年的好时光。四月芳菲尽,小园尚郁葱。谷雨一过,姹紫嫣红化作春泥入土去。鸡蛋花树正积蓄强大的力量,一张张疯长的叶子油亮油亮的,像美人芊芊玉掌。春耕春种过后是立夏。崆峒岩前园池塘的荷叶碧连天。蜻蜓穿过五月的阳光,立在叶上倾听水中的鱼儿窃窃私语。牛儿在池塘边的草地上吃草。放牛娃悠闲地划着小竹排在水面漂。骄阳炎炎,蝉声蛙鸣,如火如荼,鸡蛋花就在热闹的喊声里静静地开放。远远望去,绿叶白花,纯洁无暇,翠色怡人。一种清凉的感觉让我们迫不及待地亲近它。自然天成、纯净素雅、芳香迷人,阵阵清香扑鼻而来,沁入肺腑。这种香气恰到好处。一树花开满园香。青罗衣白花冠,眼前正是一位亭亭玉立的仙女。耳边传来禅寺钟声,如山风拂过一树素洁。啊,一只只白蝴蝶飞起来了!从地上捡起一朵小花细看,五片花瓣轮叠而生,如同孩子们手折的纸风车,外面乳白色,内基部鲜黄色,“冠白心黄”,似鸡蛋白包着蛋黄。看园的老和尚阿金爷爷告诉我们,它的名字叫鸡蛋花。“鸡蛋也会开出花来呀!”孩子们笑靥如花。我们和白眉毛的阿金爷爷蹲下身来把鸡蛋花捡进布囊。他把鸡蛋花晒干后,冲泡成清香润滑的鸡蛋花茶。我们玩累了,来到园中的小木屋,阿金爷爷总会端上一碗茶来欢迎我们。解暑降热,淡淡的甘甜正是夏的味道。

“小满大满江河满”,小满时节雨水足,周日的早晨,我们就一边看牛一边捡鸡蛋花。“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飘落下地的收入香布囊,飘落在水面的就留给鱼虾亲吻去了。我好想用鸡蛋花做一个花冠,但又不忍心摘下一簇花。阿金爷爷似乎懂得我的心思。他把落地的新鲜鸡蛋花用细篾丝编织花冠戴在我头上,用针线做成花串挂在妹妹胸前。呵,心花怒放了!鸡蛋花开的季节,我和妹妹变成了漂亮的花仙子。

真想到鸡蛋花树上坐坐。可鸡蛋花树似人,伤不起。枝干脆得很,一掰就断。你若摘花摘叶,白色的汁液一涌而出,如泪水哗哗哗落下。征求阿金爷爷的同意后,我们脱下鞋子光着脚爬树。它不算高,但很茂盛。粗壮的主干向东南西北伸出漂亮的枝干。四个好看的“丫”,前有扶手后有靠背,就像四匹小木马。大哥一马当先骑在前头。阿金爷爷抱起小弟,双手一举,小弟就上了木马。我和妹妹跟着上了后面的两匹。绿伞上开白花,绿伞下笑脸如花。南风拂来,馨香满怀。黄莺呖呖,小雀啾啾,蜜蜂嗡嗡,我合上眼睛,在香香的世界里做着香香的梦。木马是快乐的旋转木马了。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站在木马上看风景,六月的荷塘是一首明媚的诗。收获稻谷香,插下第二茬秧苗,村里人习惯在秋风乍起的早晨给崆峒岩佛祖上香,祈求风调雨顺。石壁神奇,雕刻禅师的慧眼。诵读佛经的老树又画了一圈年轮。不老的是一身洁白的鸡蛋花,用百年的馨香生出一季无瑕。叼起最美的一瓣立在常青竹的红嘴鸟,好奇地抬头张望。

呵,鸡蛋花依然在园中静静地开放。明知没有结果,它也要把一季的芬芳留给年华。我把告别夏季的最后三朵鸡蛋花捡起来。一朵插在妹妹的头上,一朵藏在童年的书页,一朵夹在阿金爷爷的耳朵。

秋天的清晨,园内的百灵鸟在枝头弹奏美妙的心曲,阿金爷爷悠然地扫着落叶飞花。秋风扫过,灰长褂迎风起舞。阿金爷爷浇灌满园幽芳,埋葬飞花落叶。他一生守着岩洞,解放前,在寺庙里诵念经文;解放后,他成了岩洞内外的花农与清洁工。我一直在想:一生守着寂寞的孤零零的阿金爷爷,亲手埋葬的,是自己的青春吗?也许,我该收回心底的思想。阿金爷爷把一片片黄叶捡进箩筐,挑回木屋留作秋冬烧饭取暖。阿金爷爷告诉我,鸡蛋花树喜暖不耐寒,惟有站成六根清净的姿势度过严冬。“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阿金爷爷念着阿弥陀佛,到另一个美丽世界去了……

妹妹嫁到肇庆,已十七个年头。鸡蛋花是肇庆市的市花。妹妹说和它真有缘。年年初夏,整座城市浸在鸡蛋花的香气里。妹妹在阳台种了一棵鸡蛋花树,花开的季节,妹妹把落下的鸡蛋花晒干冲茶饮。她还会做鸡蛋花枸杞鹌鹑蛋冰糖水呢。在鸡蛋花前面合影,一家四口头上耳朵胸前手上是鸡蛋花,摆个靓“甫士”,和可爱的鸡蛋花一起在夏天盛开。

在西双版纳以及东南亚一些国家,鸡蛋花已被佛教寺院定为“五树六花”之一而被广泛栽植,故又名“庙树”或“塔树”。鸡蛋花还是热情的西双版纳傣族人招待宾客最好的特色菜。

这个夏天的早晨,我又回到我的家乡。洁白的鸡蛋花依然守望在崆峒岩的前园。我习惯和它隔池相望。

孕育希望,追逐梦想,鸡蛋花悄悄地绽放着芬芳。那一树的洁白,足以纯净整个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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