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章古港今何在

2017年06月27日    阳江新闻网    发表评论   复制本文网址

四月南国暖暖湿湿,古港平章春雨绵绵。远望西北角的神前渔埠,浪涛中的耗鼠岛在烟雨中往返。近处狮子岭前的那片风水林,那野杜鹃花开得特别娇妍。群岭屏障的港池内静卧着烽喉岛,吴屋寨前那清泠的溪水正潺潺向东北流淌。朱栏红榭里传出《高山流水》天籁般的琴筝声,恩州盐使又开始了新一天的卧溪品茗。港边东北处的柳絮纷飞依然,深巷里不时传唱“港东麻蛋祥,西港豆米励,讲古安南贵,回棋临安袆”的古老童谣。古港的春色竟然如此令人神往,平章的四月竟然如此烂漫煽情。这或许就是宋元时期海陵岛平章港的春天回放。

清人顾祖禹在《读史方舆纪要》里这样描述海陵岛及平章港:“阳江西南大海中有海陵山,……,其东有平章山,下有平章港。受海潮之涨潦,以达于海”。短短的数语,引起了寻踪者对远古平章的遥望。如今站在平章山上,只见袅袅炊烟的平章村,却不见受海潮涨潦以达于海的平章港!诗意联翩的海塘就这样被民宅所湮没,塘基的垂柳和后山世杰小道也难觅踪影。潺潺溪流依然故我,但再也看不到碧泉童嬉和临溪听水的图景了。正是“一枕碧流松树风,夜夜溪声忆故人”。烟波荡漾的平章古港今何在?难道当年“一水两分出海门”的平章港仅仅是古老的传说吗?

史籍有述:“世杰张公覆舟溺死于平章港,葬平章山下”。平章当时属高凉郡海陵令,后又隶海陵乡寿文都二图平章堡,往北三里许赤坎村有宋太傅张世杰墓祠。因宋末太傅张世杰襄阳战后兼同平章使,故村民以平章名之。古港曾是高凉郡在海丝路上最大的补给港和水寨,所驻兵勇为广东路水军之首。

有道是“沧桑欲换题愁去,一种神仙世上情”。脆弱而苟且临安的赵宋皇朝,倚据东南沿海,“直把杭州作汴州”生息了150多年。无能又迷恋酒色的度宗皇帝,把宋元更替过错归咎于贾似道的隐瞒。他两个未成年儿子赵昰和赵昺,则成了大宋号令军民坚持抵抗的精神支柱。不知有多少人清楚赵氏孤儿寡母的那段凄风苦雨岁月?毋庸置疑,他们是在洋面上哭泣呼号中度过的。崖门海战后,南宋皇廷仅靠着年迈的太傅瓣香露祝力挽狂澜,如此苍白可笑的举动又有多少把握?元蒙铁骑如飓风般的扫荡,一个皇朝就这样灰飞烟灭了。传言不少张氏后人和部属流落此地,隐张为曾。留下遗书云:“平章军国重事,始于祥兴元年。崖山之后,忠骨藏海底。孤孀遗于堡,防内贼张宏范捕杀,隐姓尽分四房。尽忠报国遗家训:崖山之后南风尽,忠骨抚平海底深;元凶不退江东界,不可放下仇恨心”。这一段刻骨铭心的家训,何尝不在曾氏后人中低吟!

古港东边的麻蛋祥,因其制作的麻蛋等婚嫁糕点香脆可口而远近闻名,让邻近村人回味至今。港西阿励的豆米,尝过颊齿留有五香,有起锅不剩的传奇。从安南国回来偈祖的阿贵,夜幕降临时分,总在古祠前手舞足蹈讲述安南奴艳色生香的故事,每当精彩之处,博得众人的阵阵喝彩。逢人都说自己老祖来自临安的赵袆,每遇搏杀时总是少不了回棋。这就是平章古港茶余饭后的笑谈。每当季风时节,商客把酒猜枚和小贩吆喝声不绝于耳,也少不了“时时番鬼笑,色色海人眠”。海塘里各色人等的交汇,南来北往的商船,来往穿梭的小艇,似乎是另一幅清明上河图。

元廷为了征赋,在南恩州增设双恩盐衙,将悬孤海外的螺岛平章等地辟为盐场。盐灶徭丁激增,“增生盐灶户189户,灶丁337丁,岁征官盐3999引”。洪武二年设立的海陵巡检司撤离,“倭寇复掠平章……,港内邓氏、赵氏、汪氏、杨氏、马氏始遂外徒”。古港悲歌四起,一片狼藉。辗转而来的明代中叶,平章便成了黄佐所说的“今多为田沼庐居所湮,不复通海”。彼岸官山聚龙里的赵氏,也许是忘不了“陈桥兵变”带来的中原故土;也许是坚守皇族“不事元胡”的那一份执着;也许是为了准备复国而北征“元凶”,与其他族人鲜有往来,渐行渐远,寂然无闻!但这山营禁地曾有不少美娥钟爱梳妆,忘却了北归的离愁。而身为佃户的黄氏却顽强繁衍生息,开基当今的坑尾村。当初在烽喉岛守土的曾、黄、关、吴等几姓人家,衍成了古老的塘边村。

康熙初年的海禁,古港经历了“撤庐毁田”及“挑河筑堤为界,并立礅台监视之”的伤心往事。而复迁者寥寥,升科赔累苦莫胜言。后有堡正曾孔迪鼎力联名禀县,捐工筑塞了那都璜围,营造良田百顷。使平章港有了“今日栖人境,当年控海门”的说法。土地增加和生齿日繁,“山顶桃唇迎客笑,塘边柳眼媚人情”的民歌唱词印证了当时平章堡热闹繁华的景象。当今塘边村西那座乾隆时期建造的奉政第,古式的青砖灰瓦,似乎也向我们证明主人的显赫身份。

瓦当檐垄上长满了野草的刘三庙,静静地坐落在港北邓村边。每逢三月的刘三阿嬷诞期,老庙门前总会有几位长者在吟唱着禾楼调。他们不停地摆身踏足,两手分持稻穗和桃符,演绎那古朴粗犷的禾楼舞。重复着“登上楼台跳禾楼,风调雨顺庆丰收,家户欣歌太平世,众执穗铃咏金秋”那千古不变的古老腔调。俚越族人留下的禾楼舞很少有人知道,但它的楼社和邓村,成了而今的楼榭和大村两个村庄。

古港的烟雨特别神奇,它能暗淡刀光剑影和远去鼓角争鸣。曾是乌艚、赶缯等战船泊靠的那澳嘴,今已是“草色青青柳色浓”,谁也不会想起这是远去了的水寨长堤。往西千庹的那夏沙墩营盘,在斑驳残存的墙垣上,尚可窥见当年水兵的威武神勇。营盘里的五都使和五百名彪悍善战清海军,如今看不见了他们的踪影,也听不见了他们的晨操号角和晚课鼓鸣。曾经是村民罕迹铁打营盘,也成了洪、曾、黄、关、杨、冯等姓氏族人居住的元盘村。

堆满了白得似雪而细得似沙的官盐仓库,早已经湮没在岁月中。试想,当年的盐丁是何等辛劳!谁曾清楚这里的海盐通过重重关卡,历尽险阻抵达苍梧、端州及粤西八桂呢?曾是盐场仓库的小山现建起了平章新村。

平章古港已完全改变了模样,或许我们只能在这些古籍中找到描述它的只言片语。但是有些事,有些人却永远都是属于平章的,比如美女梳妆、神龟望月的传说,比如张世杰墓祠、古营盘、古盐仓等。他们用不同的方式为平章古港作出了新的注释,或悲怆,或婉约,或充满了血性。800多年后,我们还能隐约地看到这个古港渐行渐远渐无声的背影……

□ 曾宪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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