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顺着自己的方向吹

2017年07月15日    阳江新闻网    发表评论   复制本文网址

—— 试论张牛诗歌的地方性特征
□ 杨  勇

地方对于诗人的意义不言而喻。

诗歌现代派运动领袖艾略特认为,对于一位优秀作家,有两样东西必不可缺:首先是一种鲜明的地域性,其次是与之相结合的一种无意识的普遍性。作为一位土生土长的阳江本土诗人,张牛的诗具有鲜明的阳江地域特征。阳江位于回归线以南,江河纵横,沟渠密布,终年雾岚萦绕的丘陵地区和潮湿茂盛的亚热带丛林形成的强制性地貌,容易让人滋生幻想,刺激想象力。

阳江地域属于南方地域,有典型的南方风味。诗人肖开愚关于南方诗歌曾有一段中肯的论述:“……对南方人来说,远方总是伴随在身体周围……南方诗人在陈述现实的时候,很少提供开阔的视野,浮想联翩多于观察,比喻多于比较”。正如楚辞与诗经之异,中国南北地域文化之别自古便反映于文艺。因地域因素的迥异,南方诗歌呈现出温润清幽的特点,北方诗歌则呈现出苍雄旷达的一面。

很显然,张牛的诗歌便是具有着温润浪漫的特征。“不管山楂还是青榄,阳光像羽毛拂过树梢”“苍郁的树上挂着两只透青透绿的果子/一只看见它的正面,一只展示它的侧面”“我的灵魂闯进了蚂蚁出没的树林里/谁嚼碎了那片青青的叶子,尘化于土”……这些温润清幽的诗句在张牛的诗中俯拾皆是。就连一些诗歌题目都散发着温润浪漫的味道,诸如《风刹那间把一个好好的晴天打湿了》《我潜伏的树林寂静无声》《鸟巢挂在树上某个位置无人知晓》《我的目光追逐着一群飞鸟掠过天空》等等。

诗歌通常被认为是最具有地方色彩的艺术。在阳江写诗,无法回避的是地域性问题。张牛生活在一个以滨海著称的地域,海洋的蔚蓝和辽阔带来的是诗人想象力的充沛,这种充沛使得张牛的诗歌呈现出了一种独特的地方气象,也使得他的写作充满了无限可能。作为一位独立前行的诗人,张牛尽力避免众声喧哗,在一次又一次向前迈进中发出了个人独特的声音,这个声音同时也包含着地方的声音和时代的声音。张牛清醒地认识到,诗歌创作要往前走,不能仅仅依附于人文地理这样浅显的表达,而是应该在独特性、多元性、差异性中寻找一种普遍性。因而他的诗,善于从地方取材,注重于塑造诗歌的本土性,并有意无意地将这种本土性向着普遍性开拓。在《冬日》一诗中,诗人写道:

“我那熟悉的小镇依然轮廓清晰人来人往/我深入每条巷道观察可以一一描述/我只是隔着墙壁看不见对面走过的人/我喷薄的孤独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在这里,张牛不再把关注点放到生养他的故乡,不再满足于所谓的“事实记录”,而是抽身出来,把目光投向了生活于斯成长于斯的人群和置身于人群中的个人。地方对诗人的养育不言而喻,诗人作品中的文化视野和伦理常识往往会受到地方的影响和限制。但回过头来,作为生于隅长于隅的诗人,如果具有着真正的诗性感受力和思考力,绝不会拘囿于本地的经验和情感综合体,必然会有选择性地参与到对“地方”的塑造和体验之中。比如这首《重阳》:

“今日重阳,风随意添置了几许清爽/抖动的双手牵不住高空上的一线风筝/地平线与彩虹脱离了目视的焦距/遥远的树林里隐藏着不可预知的秘密//预言终究是预言。区别酒与菊花的味道/曲水流觞。草坪上活跃着季节的游戏/宽阔的湖面水鸭扑来飞去,惹起水花飞溅/还有成群的鱼儿躲在了不知深浅的水里”。

每逢九九重阳,阳江人喜欢踏青放风筝。张牛写重阳,不止展示了众人节日放飞的喜悦,而且还放进了个体化的观察和思考,使得这一首诗叙事与抒情并行,现实与幻觉互相渗合,轻与重不断转换,滋生着诸多阅读乐趣。

张牛是一位在路上的诗人,这里的“在路上”包含着两层意思,一是他正置身于诗歌阅读创作的这一个场,多年来从未离开过。他是诗歌的阅读者和创作者,从读书时代一直到今天,他不断地刷新着自己的诗歌写作,并因由长期的创作而累积了丰富的技艺和经验。他还是诗歌活动的组织者和策划者,从2006年开始,在他的直接引领下,阳江市诗歌学会茁壮成长,每年均举办两场大型诗会,会刊《蓝鲨诗刊》至今已出版25期,“蓝鲨诗群”在广东诗歌界拥有了一席之地。二是他不断在行走,奔走于海滩平原山水之间。作为一位旅行爱好者,他的足迹遍布大江南北,每至一处诗兴大发,大自然给了他取之不尽的营养和灵感,他甚至从大自然中直接取材。

在《让思绪放牧在波密高原》这首诗里,牦牛,雪山,寺庙,沙棘林,帕龙藏布……这些高原特有的景物让诗人感受到了与故乡截然不同的风味。这种差异性或者说是陌生性,让诗人在不断的比对和碰撞中产生了激情和灵感。他把自然作为最高的价值,其诗中的自然不仅仅是眼中所见到的自然,而且是地方性经验的凝结,他的自然观来源于地方性经验的熏陶与培育。地方性经验在张牛的诗歌中表现为一种自然诗性气质,同时表现为一种个性化的风格形态。这首诗写的是波密高原,诗人任由自己的思绪自由游走,寄托着对自由的诉说、穿越和梦想,诗人如是说:“夕照中我看见堆垒的柴木燃烧心的囚笼”。诗人的现时情感和精神触觉,具有地方色彩的精神气质,温润、清幽、浪漫的气息,在诗行间坦露无遗。

地方性对张牛的诗歌产生着重要的化学作用。首先是温润清幽的南方区域所具有的现代精神带来的影响,在张牛的诗中,随处可以见到他在自由语境下对现代人性的书写和揭示,对自身命运的展现和梳理,对当下现实的探索和批判,对历史记忆的挖掘和承担。比如“人性的天梯丈量着攀爬者的高度/让许多人和事脉络渐渐清晰,指引来者”“上帝让时间打扫的道路风尘不绝”。这些诗句,无一不跳出了个体的局限性,而抵达了另一个层次,隐隐具有了预言或者哲思的品质。其次是丰富的想象力所带来的广阔空间和深刻体验,张牛于此受益匪浅。诗歌是对现实生活的一种纠正、超越和抵达,一首优秀的诗歌务必要有精神的高度和人性的深度,表达深遂辽阔的一种有份量的美和真诚的爱。张牛多次强调禅学思想对诗歌的重要性,强调现代诗歌要多从哲学方面汲取营养。对张牛而言,生长动力是哲学与诗在相互补偿相互激活,哲学的本质是诗性的,而诗的本质既是情感的也是哲学的。

我曾在评论张牛的两篇文章中分别提到他留给我的印象,一是从容,二是优雅,在这里,我还要说出他留给我的另一个印象,那就是睿智。不管是追忆,还是发现新事物,优秀的诗歌都要有一种闪光的东西,这种闪光的东西,我们姑且称之为智慧。在张牛的诗歌中,最吸引人的应当就是这种闪光的智慧。他充分调动着他的智慧,他追寻着一种写意的生活,在他的许多诗歌背后,始终都有一个潜在的故乡。他掌控着这一份难能可贵的智慧,在创作优美诗歌的同时,也必将拥有着一个诗意而美好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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