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写诗你会被机器人玩转

2017年07月15日    阳江新闻网    发表评论   复制本文网址

□ 黄昌成

近段时间比较热门的诗歌事件,应该是智能机器人小冰写诗出诗集了,昨天,有诗友在微信上转了于坚对此事的一个访谈,真的觉得他回答得挺细致到位,其中有两个观点,尤其是第二个,简直可以说是打中了机器人写诗的七寸部位,间接也是打中了现代诗人操作与此类似的那些诗歌的七寸部位,因为这已经是深及诗歌的实处和从技术的角度作出解答了。请允许我直接把其复制过来。

“小冰写的是诗吗?

是不好的诗,一些碎片的无机组合。利用了汉语本具的诗性。因为沒有灵性,修辞会产生一些陌生化的效果。以前我玩过一种语言游戏,参与者各发名词动词形容词等,打乱随意组合,常会出现一些惊人之语。

小冰写的如何?

一般,显而易见的小聪明。但是,泄露了玄机,许多拙劣的玩修辞智性之诗就是这么写的。它只能写意象的非叙事组合朦胧诗,让读者猜谜。它无法叙事,而现代诗的特点就在于它的叙事性,也是它的高明之处。它无法模仿我的诗。”

于坚的这两段话,某种意义上指明了现代诗(在我的评论里,我更喜欢使用当代诗这个词)的核心所在,所以对这个剖析多少能厘清诗歌真伪之分。其侧重点无疑是叙事。另方面看,也指明了此前现代诗歌的拙劣,用修辞打造朦胧的意象,获得猜谜一般所谓的智性,结果导致的诗歌表现和辐射面有可能是紊乱的;一句话,就是诗歌缺乏必要的澄澈明朗。这样看来,如果机器人都能玩转,则这类表面复杂的诗其实已沦落为容易的诗了,仅仅是语句、意象的罗列搭配游戏,甚至无意旨核心指向,名副其实的机械操作。这里,除了于坚回复所说的玩各种词类打乱随意组合的语言游戏外,我还可以再举一个有趣的例子类比,用快译软件直译一首外语诗,诗句的排列通常会出来一个与此高仿的凌乱结果,通常似乎也有若隐若现的“诗意”,它们肯定归属于“文字与章节”,至于语法和解读,所对应的却是若干次重组后依然如故的朦胧。事实上,这类诗的明显弱点就是不敢清晰暴露语言的轨迹特别是需要表达的真正语义,所谓的修辞及意象美感无非是一种花样式的遮蔽,从一个简单、老生常谈而又必须正视的角度看,即传说中的言之无物。大量词藻和修辞的装饰之下难掩其内容的空洞空泛空荡。当然,这样的诗也就不会有什么温度和情感可言,而长期以来对这二者的误会,把其看成了一定是那种所谓的感人肺腑的真情流露,但当代诗的温度和情感还可以是,一个诗句或一首诗的涵盖顺利直达人心的意会交融。然后是感知的爆裂和立体式的美感覆盖。这才是真正的诗、人合一。

叙事对智能计算机而言为什么无法模仿?除了每个诗人的个人风格、行文习惯及诗歌气质以外,关键就是叙事的连贯性,而诗歌的连贯性又不同于散文小说等其他文体,其最重要的还必须有一种诗性的节奏,而叙述诗的诗性节奏,肯定不是那种华丽词汇的恣意滋生,其更多会是一种文字玩味,并且由一个朴素的语言平面带来。这个节骨眼对于特讲究跳跃的那些现代诗可谓是致命伤,事实上,跳跃与否体现了诗句的一个转换问题,而高明的叙事则使这个转换变得自然而然,消除了上下句之间有如断句的那种跳跃痕迹,即是说诗意的角度转换能够平和衔接,消除某种突兀,某种像划痕一样醒目的刻意,这才是叙事细节与细微之处及真正的难度。这个问题我大约在十年前和青年诗人谭夏阳的一个访谈中已经深入论述探讨过,具体的观点我现在懒得转了。但是,叙事特别是其连贯的重要性在诗歌表达中可谓确凿无疑。

组成诗歌叙事类型的划分相对明晰,有三种:简单、复杂、简单与复杂之间。这取决于诗人对叙述的把握,从中对应反映了叙事的高明与拙劣,这是另一个话题了。需要强调的不管是那种类型,必须避免诗句的平铺直叙,通常传统叙述方式适用这个标签,由此也能很好地甄别后现代诗歌与传统诗歌。后现代叙述的结果是带来一种连贯性与诗意反哺的双重意味在内,此谓之后现代的命门甚或吊诡之处也无妨。

无论这几种叙事类型的玩法如何,叙事的结果就是为了产出诗意,诗意是通过叙述出来的。从这个角度去看,叙事相反包含了程度不一的复杂,其要从创作中一个最基本最单调的方式而生产出顶端纷繁的诗意,就像从一个音符开始制造一首乐曲一样;换言之,其打造的诗意过程是从无到有。当中无疑包括了一个严谨的整体的谋划,甚至可以说,叙事由始至终都是方向性的;还有就是语言进行过程或干脆说叙述脉络的整体暴露,这样诸多所谓的破绽也一同展示开来,但最后的诗意呈现,无疑说明了一个问题:叙述语言组合以后的再生功能。恰好细致清晰阐述了语言的奇异与奇妙,间接也打开了叙述的奥秘和重要性。把叙事诗的效应形象和深化一下,当语言集束、集体化以后,其依然要呈现所指和倾向,整体解压以后还在一个主旨文件夹里,并且大于自身的占用空间。故而,叙事诗充分体现了语言细致合作的重要性。从另一个角度看,叙事带来了诗意的扎实和唯美的可信性。

修辞词藻堆砌的诗歌一开始就有诗意的美感特征,但诗意洋溢于表面或表面化诗意恰恰显示了其诗意的简单,或者说至少不会像其表面的语句组合那样复杂。先不说这些诗意的虚实效应,但其结果无疑会使诗意变得过剩,消化不良之余还祸害了整个诗歌,在碎片式的呈现里,到底释放的真正意图是什么,又如何能自圆其说?这个问题估计那些诗人从来不去考虑或自己也是纠结纠缠不清的。他们违背了抒写主旨,对诗歌的理解始终是单一的语言学,任性地放纵语言,宁愿把诗歌搅拌成语言的浆糊,以此表明对语言的敏感和天分;其实是对语言无法切实掌控以至全面失控。当语言丧失了需要表达的效果,语言由此也断送了作用和本质。

如果从评论家的角度看,真的,我并不认为产生歧义和误读是什么好事,在勉强可以理解的前提下,我只能想到两个问题,一是评论家阅读和技艺上的粗鄙,二是诗歌真的是故弄玄虚。为此,在评论意象繁复的一类诗歌,我的阅读总是特别耐心和仔细,事实在分辨文本的可靠性;自欺欺人的事情不单可耻,还可悲,而每个文本的背后,必然藏有诸多审视的眼光,他们是那些默默的精准维护者。现在,这类诗歌的某个分支连智能机器人都能玩转,这个无疑已不言而喻地树起了警示牌,诗歌的共性走向某种意义上预示一种可能的终结的来临,以及由此带来的反思,而后者,则是诗歌反转再造的根本和必要。为此,我也要敬告评论家同行,选诗的审慎。某种程度上,这也是对好诗推广的责任和更实际的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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