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之乐

2017年09月09日    阳江新闻网    发表评论   复制本文网址

表姐五一假期回乡小住,宿在我家。恰逢我所教班级处于中考倒计时50天,工作有点小忙。

表姐说:“看你这样,我为我的选择庆幸!幸亏我没当老师。”

我愣一下:“当老师咋啦?”

她一脸同情地说:“就说你吧:工作不按钟点,上班忙,下班也忙;工资年年喊涨,总也涨不了多少;再看社会关系,见面就是长不大的学生。妹呀,这样过一生有什么乐趣?”

我轻笑:“姐,你只站在岸上看,哪里知道鱼的快乐?”

我向她讲述我的生活:春夏之交,我让学生带上课本和板凳去教室外的小树林上早读课。鸟儿们啾啾叫着避开我们,栖在不远处的高枝上静静地听。读书声响起:男孩子声音洪亮,女孩子声音清脆,还有闷声闷气的变声期的嗓音,惹人发笑。我坐在一旁,挨个检查学生的背诵情况,心无杂念。有时叶子上的露珠掉落在课本上,啪的一声;小风溜溜穿过树丛,引来煦暖的晨曦;小树林里像花儿一样的人,被笼进绯色的暖阳里。

有阵子我阑尾发炎,动不动就腹痛如绞,疼得昏天黑地。一天,下班路上忽然腹痛发作,头上直冒汗,只好下车蹲在地上,等疼痛过后再走。我捂着肚子,看路上人来人往,无助得想掉泪。这时,我班一名男生和邻班的几个男孩正好路过,停下车问:“老师,您怎么啦?不舒服吗?”

我摆摆手说:“一会儿就好。你们先走,我马上就好。”

他们不理会我的命令,嘀嘀咕咕商议片刻,把我扶起来,像个大人似的说:“老师,您坐好,我们送您去医院。”我想推辞,可几个男孩子可不答应。他们把我的自行车存放在路边店里,架着我坐到自己的自行车后座上,载着我前呼后拥往前驶去。在车流拥挤的地方,男生打着铃铛大声喊:“让一让!让一让!我老师病了!请让一让!”那天,他们把我照顾得像个女王。

我告诉表姐,就在那一年,距离中考还有15天的时候,我在一个晚上走进了手术室。之所以请求医生晚上加班,为的是能提前一天拆线,跟学生一块儿迎战中考。次日,学生陆续到医院探视。我床头柜上的饮料瓶里插满了他们采来的野花;床尾放着他们从家拿的憨态可掬的毛绒熊和洋娃娃,一个荆条筐里盛着满满的青皮嫩玉米,一方手帕包着四颗微红的桃子。护士进来,说:“瞧,你们老师的病房给弄得像个儿童屋。”我躺着,微笑着,感觉自己哪怕是在病痛中,心里也幸福得开满了花儿。

听到这里,表姐若有所思,眼神柔和,深深叹道:“哦。”

我告诉表姐,我带的第一届毕业班的学生大都只比我小6岁,都已经成家,好几名学生来电话让我给他们的宝宝起个好听的名字;第二届毕业班的学生有好几个正在谈对象,请我有时间见见,给他们参谋参谋;第三届、第四届毕业班的学生都在忙学业,有问不完的人生话题发到我邮箱里。

我静静地叙述这些片段,表姐不再说话,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

我对表姐说:“姐,你只看到了我的忙碌和清苦,但没有看到我享受的幸福,也无法感受到我心中最深处的温暖。我得到了我想要的,我享受着我得到的,你能说我的生活没有乐趣吗?”

□ 米丽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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