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手衣服漂流记
2013年06月08日    来源:南网    发表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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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者调查发现,广州年销往非洲二手服装超亿件,这些衣服多是二手衣服贩子从各居民小区或垃圾收集站,以极低的价格论斤或件收购回来,卖给回收二手衣物的专业公司,经简单处理后再销往非洲的。几经转手,利润就高达十几或者几十倍。年产业规模达几十亿元。

 

  南方日报记者 成希 实习生 尤乙同 策划:姜玉龙 谭亦芳

  十年前,旧衣回收、洋垃圾买卖在中国还是非常兴盛的产业,而现在已逐渐“日落西山”到了微利阶段。而这个产业在非洲还处在暴利阶段,不少敏锐的非洲人和中国人嗅得了这个重要商机,纷纷投身这一隐蔽的行业。

  南方日报记者经过长达半年多时间的跟踪调查得知,广州已经形成了一条完整的二手衣物产业链——每天有数千名二手衣服贩子活跃在各大居民小区和城中村,他们不仅从居民家中收购废弃不穿的旧衣服,而且从垃圾堆里捡拾,或者是从垃圾收集站收购,还有一些是来自医院或者学校的旧服装,它们都没有经过清洗和消毒,分拣和包装好后就运走。他们的上家是回收二手衣物的专业公司,除此之外,还有许多环保公司在广州市内大规模免费回收二手衣服。这些二手衣服一部分流入了广州夜市,一部分去了内地偏远地区,更多的则是出口到了非洲。

  这是一个朝阳的暴利行业。据南方日报记者调查,收购者以最高1.5元、最低0.4元每斤甚至是免费收购二手衣服,转手就能卖出每斤6.3元。如果以件计的话,则是每件收购价不到1元,卖出去则达十几二十元。每年从广州销往非洲的二手衣服超过亿件,年产业规模达到了几十亿元。

  回收

  数千二手衣服贩子活跃小区

  在广州各个小区和城中村从事回收二手衣物的多达几千人,在广州赶集网等网站,也有大量的个人或者公司发布上门回收二手衣物的帖子

  “家里有不少二手旧衣服,到底怎么处理?”家住广州穗园小区的黄阿姨最近很是烦恼。她想捐赠给山区或经济条件较差的困难户,但不管是红十字会还是民政局或街道办,她得到的答复都是旧衣服一概不收。

  黄阿姨后来发现,在天河区猎德花园,每天都有一帮中年男女踩着三轮车,在小区附近吆喝着:“不要的衣服可以卖钱咯!”这帮人还将生意做到了中海花园、穗园小区,解了黄姨的燃眉之急。

  一名姓张的中年大姐介绍,他们以前做搬运工和维修工,后来在老乡的带动下,也兼职做回收二手衣服的活儿,文胸2.5元/斤、皮带0.5元/斤,衣服1.5元/斤,牛仔裤、皮包、鞋子都按件收……利润空间较大。

  张大姐说,他们收到二手衣服以后,就会有批发商或者废品站回收,将其拉到番禺的工厂进行加工再处理,他们从中赚取差价。

  在天河区陶育路,一群二手衣服的回收者每逢周三周六下午,就会出现在“环保回收站”的小亭子旁。在骏景花园和华景新城一带,二手贩子自称收衣服是要拿到二三线城市进行二次销售,对质量和款式要求较高,出价也较高。但是有居民透露,这些人的衣服不是卖到了二三线城市,而是卖给了广州×英豪回收公司。

  在龙津东路的欧家园居民区,群居着以买卖二手服装等旧物为生的摊贩,他们大多来自河南,50余人在此占地经营,每天40多辆人力三轮车早出晚归,按斤收购旧衣服。在中山七路和龙津路一带,还分布着几处旧货储藏点和中转站,二手衣物分拣打包后转运至加工厂。而在康王中路新光城市广场背面的横街上,也有二手衣物堆积。

  据南方日报记者调查,专门在广州各个小区和城中村从事回收二手衣物的人数多达几千人,多数以地域划分,以河南人和安徽人为主,还有部分湖北人、湖南人和江西人。

  “我们属于这条利益链条的最末端,赚取的都是些辛苦钱,我们只管去居民家里回收旧衣物,如果有人愿意买,我们也可以零售,但是多数都是卖给了上家。”河南人老陈在广州经营了十几年二手衣物回收生意,据其透露,从事回收二手衣服的有几个层级,分别是:收购个体户—二手衣服回收站或者废品站(中转站)—回收公司或者工厂—服装批发场—市场终端。

  在广州赶集网、搜房网、天涯论坛等,都有大量的个人或者公司发布上门回收二手衣物的帖子。也有回收站或者接收二手衣服的加工厂直接发布信息,派遣业务经理上门回收。

  中转

  上百家专业化公司参与回收

  回收二手衣物的公司在广州达上百家之多,他们承接的业务来自全国各地的中间商,这些中间商会将二手衣服加工分拣后,打包发送到广州

  记者以与谈生意为名,找张大姐要到了“上家”陈总的联系方式。据这位陈总介绍,他在天河的这家废品回收站直接对接番禺二手衣物加工厂,目前有几百名像张大姐一样的二手衣服收购者跟他们废品站有业务往来。

  位于番禺钟村的广州×英豪回收公司就是一家二手衣物回收企业,他们服务的范围是全广州。“上门看货,高价回收旧衣服。”×英豪回收公司业务经理陈先生称,他们公司是国内最早专业收购二手衣服、纺织存货的大型企业,拥有上千平方米的巨型仓库及数条国际分销渠道。二手衣物分拣以后,一般会往国际市场(主要是非洲)销售。

  在这家公司的仓库里,牛仔裤、内裤、女式内衣等旧服装分门别类地堆在不同的仓库里。在其中一个仓库里,大量的废旧女式内衣内裤横七竖八地堆在角落处,散发出一股臭味,很多内衣上面有污秽物,有的内裤上面还有血迹或脏物。

  公司相关人员介绍,回收二手衣物的公司在广州达上百家之多,他们承接的业务不仅有二手贩子和中间商废品回收站,还接收来自云南、广西、海南、湖南、湖北等地的二手衣服。这些中间商会将衣服加工分拣后,打包发送到广州,再由广州出口到非洲。

  据海口市工商局相关人员向南方日报记者证实,他们不久前在海口龙昆南路延长线大样村查获一家大型的旧服装黑加工厂。黑加工厂的旧服装来源有多种途径:一些是家庭当垃圾扔的旧衣服,一些是收购或者捡来的衣服,还有一些是来自医院或者学校的旧服装,它们都没有经过清洗和消毒,分拣和包装好后就运往广州。

  南方日报记者调查获悉,广州有不少环保公司也介入了二手衣物回收业务,同时取得了政府和慈善组织的支持和配合,免费从小区里回收,再经加工处理后出售,赚取利润。

  天河区猎德街道目前已经在凯旋新世界和保利香槟两个小区摆放了“旧衣物回收箱”。猎德街道办事处透露,负责二手衣服回收慈善工作的是广州市保洁美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广州市接受社会捐赠工作站相关人员介绍,每年捐赠站大概接收40万件市民捐助的衣服,大概有10多万件不符合捐赠需求,就成批交付一家定点环保科技公司处理。据悉,这家公司也是广州保洁美环保科技有限公司。

  据这家公司宣称,回收的旧衣物经过分拣厂分类后,大概一成左右最好的部分,在消毒处理后,用于慈善捐赠和出口非洲,另外四成会运到佛山的开棉厂制成路基布、无纺布、分色棉纱以及其他再生纺织品原料,最后剩下的五成将运到广西的造纸厂,替代树木成为造纸原料。

  销售

  大部分被卖到非洲地区

  在广州一些服装批发市场,不少非洲客商前来淘货。在他们看来,广州经济发达,可以回收大量高质量的二手衣服,又是沿海,交通便利

  在欧家园居民区、越秀小北片区等区域,入夜之后就变成了二手衣物的天堂,几十、上百个买卖旧衣物的档口一字排开,旧衣摊吸引了不少务工人员前来挑选购买。

  摊贩老陈说,这是他们回收的二手衣物,先在市场上进行零售,卖不掉的统一打包卖给回收站。但是其他摊贩则称,衣服来自园昌服装批发市场等正规渠道。

  记者追踪至广州昌岗中路的园昌服装批发市场及其附近的城中村时发现,那里散布着数百家服装批发铺面。在该市场后侧的一条小巷里,道路两侧也排满了大大小小的服装铺面。

  巷子深处一个角落里,十几名男女正在清点地上的一堆衣服。这些衣服成色不好,有些毛衣和牛仔裤还绞在一起。他们身边堆放着几个很大的编织袋,袋子都鼓鼓的。

  “这些都是回收过来的二手衣物,经过番禺等地方的专业公司分拣处理后,批量发货到我们这里,什么款式都有!”附近一家服装铺面的老板说,这里不少铺面都批发二手衣服,成为业界较有名声的中转市场。这些衣服重新加工、改头换面后,受到一些境外商人青睐。少部分流入了广州夜市,一些卖到了内地相对欠发达的地区,但是多数都被卖到了非洲。

  在园昌服装批发市场,南方日报记者遇到了来自肯尼亚的批发商李陈发(中文名)。李陈发来广州已经有五六年了,专门负责采购服装,其中以二手衣物为主,大多数二手衣物被他运到了撒哈拉沙漠以南的非洲各个港口。

  据他透露,坦桑尼亚和肯尼亚人把二手衣服称为mitumba,意思就是“包”,这些包会在急切的顾客和卖家面前打开,人们从中挑选衣服。

  “广州经济发达,可以回收大量高质量的二手衣服,又是沿海,靠近港口,交通非常方便。”据他透露,广州形成了完整的产业链,大量二手衣服由货船运送到肯尼亚,并在奈洛比中转。他以前只是肯尼亚的一个小富商,在广州短短几年,赚取的利润就超过了千万美金,现在他已是肯尼亚知名的大富豪,还娶了个漂亮的美国媳妇。

  在园昌服装批发市场一名老板的带领下,南方日报记者进入了他在城中村的仓库,拉开一道铁门,看到的是堆成小山的二手衣物,衣服堆积了上千平方米,几无立足之地。老板称这些都是从番禺那些二手衣物加工厂收购批发来的,每件批发价格10块钱,如果量大还可以优惠。这名老板称,在白云石井服装商圈,也活跃着不少专门从事二手衣物买卖的公司或者个体户。

  南方日报记者来到广州白云石井服装商圈锦东市场,也看到有很多非洲客商来这里淘货。

  淘金

  赚取高达几十倍的暴利

  每个高柜集装箱能够装20吨左右的二手衣服,这些衣服每斤能卖6.3元,而收购这些衣服,质量最好的都只要1.5元一斤,利润率达到十几甚至几十倍

  从地铁5号线D出口上来,沿着环形过街天桥向东走,穿过一个涵洞,就来到了被称作“巧克力城”的“外国人一条街”——小北。

  在这里,南方日报记者见到了专门从事二手衣服生意的Jim。8年前,他离开四川南下广州,2011年,他发现一条新的“海上丝绸之路”。

  “10年前,旧衣回收、洋垃圾买卖在中国还是非常兴盛的产业,现在已逐渐‘日落西山’,可这些旧衣服转运到非洲,仅批发的净利润,起码就有70%—100%。”Jim激动地感慨道。短短2年,他赚取的利润就超过了千万。

  据Jim测算,每个高柜集装箱能够装20吨左右的衣服,这些衣服每斤能卖6.3元,而收购这些衣服,质量最好的都只要1.5元一斤,有些从垃圾场收购的只要0.4元一斤,利润率达到十几甚至几十倍,而从垃圾堆里翻找出来或者免费回收的成本几乎为零。“非洲那边的进货商在出售这批衣服时,还会翻倍出售。”

  Jim说,每年从广州流出去卖到非洲的衣服超过亿件,涉及的产业规模每年达到了几十亿元人民币。

  但是,中国海关规定旧衣服禁止出口,同时,还有部分品牌衣服涉及到走私。于是,专门帮忙疏通关系的中介机构应运而生。

  某家货运代理公司的麦先生说,他们公司每周大约能走10个柜,每个柜收取1500元的代理费。“一个柜的成本至少十几万,没有人会为了1500元冒这个风险的。”正因如此,货运代理公司成为了这条产业链的又一“暴发户”。除了疏通关系,麦先生的公司和非洲部分国家的海关也有往来,如果客户需要这项服务,他们会另外收取相应的服务费。

  “比如我们和安哥拉来往比较频繁,关系很熟,你只需要交8000美元,我们帮你打通关系。”麦先生说,这8000美元包括了关税,他们只挣其中的差价。

  据麦先生介绍,公司从创办至今已有六七年,他们当初就看好非洲这一新兴市场。西方金融危机,欧美人的旧衣服越来越少,伴随政策的变化,原来“洋垃圾”从越南海防港入关的传统也不复存在,“现在大部分‘洋垃圾’只能从香港入关,那成本可就高了!”

  而相较于“洋垃圾”进入国内的重重阻碍,中国二手衣服出口非洲正是“朝阳产业”,利润空前。麦先生说,他有一位客户,几乎包揽了安哥拉的大部分市场,每个月能走20个柜,一个柜至少挣10万,如今早已身家过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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