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开放后阳江服装业发展纪事

2018年05月31日    阳江新闻网    发表评论   复制本文网址

熏风南来 繁花竞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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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江现在是全国重要的服装贴牌代工生产基地。

52岁的阳江人谢前进,从事制衣行业有34年了,现在阳江风度制衣厂当厂长。几乎每天,他和员工一起通过物流发货到设在广州火车站旁边壹马服装广场的工厂门店。像谢前进的工厂这样,阳江目前有300多家服装企业长期在广州设有门店或办事处,以此为窗口,将阳江服装源源不断推向世界。

上世纪八十年代,阳江乘改革开放的春风,得风气之先,依靠邻近港澳的优势,经过短短几年的发展,逐步形成了“乔士”“歌达漫”“波士发”等一批拳头服装品牌。一段时间内,大大小小400多家制衣厂遍布城区,“阳江服装”浩浩荡荡挺进广州,行销全国。搏击潮头的“阳江服装”也成就了很多人的“财富梦”。从1996年开始,“阳江服装”逐渐被国内一些地方超越,一度进入沉寂期。进入新世纪,阳江服装企业再度放眼看世界,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积极谋求转型发展,又迎来行业的复苏。■ 撰文/摄影 本报记者 刘再扬

1熏风南来 蓄势待发

活色生香的服装,历来是时尚变化最灵敏的风向标,是一个社会、一个国家、一个时代最为鲜活生动的形象记录。

上世纪七十年代,人们买服装、棉布和日用纺织品除了要钱,还得有布票。而衣服款式不但单调,还千篇一律,在城乡,无论大人小孩、男人女人,穿的衣服都是以绿、蓝、灰三种颜色为主。“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就是当时穿着的真实写照。

1978年12月,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作出了“从1979年开始,把全党的工作重点转移到经济建设上来”的重大决策。1979年4月,国务院提出要加快发展“投资少、见效快、积累多、换汇率高”的轻工业,服装行业是当然的选项。早在上世纪五十年代成立的华新制衣厂等企业,培养了一批制衣技术工人,为阳江服装业的发展打下了基础。

1980年春节,一批阳江籍港澳同胞返乡探亲访友,他们穿着时尚的喇叭裤和色彩鲜艳的太空褛,给人强烈的新奇感觉。在阳江城当时最高档的南恩路南强酒店,一些年轻人还跑来这里,好奇地看港澳同胞穿的新式服装。

1980年秋,彩色故事片《庐山恋》在阳江热播。当红电影明星张瑜饰演从美国归来的青年女华侨周筠,先后穿着30多套时装出现在电影中,极大地震撼了阳江人。

在一片深蓝灰绿之外,阳江人看到了外面缤纷色彩的服装。从那以后,有“南风窗”关系的一些阳江人率先穿上了港澳喇叭裤和牛仔裤。不少青年男女通过多种途径,想方设法托人从港澳买回这样一些时装。一时间,手提播放邓丽君歌曲的录音机,穿着喇叭裤牛仔裤的“潮男潮女”出现在阳江城的大街小巷。那情那景,好像瞬间换了时代。

2模仿起步 服装云集

那时候,从港澳传入的尼龙布和牛仔布,让阳江人觉得很新鲜。更重要的是,购买这些布料,不用布票。阳江城不少青年买到这些布料后,从熟人那里借来港澳喇叭裤和牛仔裤,带到私人服装制作店,请裁缝师傅照样仿制。

阳江的服装制作水平本来就不错,裁缝师傅仔细研究一番后,就仿制出港澳喇叭裤和牛仔裤。这些服装穿起来合体,有时代感,很快风靡阳江城乡,深受男女青年喜爱。阳江城一些有名气的私人服装制作店增加人手,日夜加班,赶制这样的港式服装。

阳江对新式服装的巨大需求,让一些头脑灵活的人看到商机。1982年开始,阳江城太傅路有人摆卖香港布料。还有人拿着从香港买来的时装,雇请私人服装制作店代为仿制,成品在太傅路出售。这些服装刚上市,就被抢购一空。随后,越来越多人加入这一行列。不久,政府批准在太傅路上设置临时夜市,阳江服装夜市开启。

1983年底,24岁的阳江个体户梁明刚结婚不久,他太太会做服装。头脑灵活的夫妻俩,到中山小榄购进一些香港女装布料,运回家里仿制。这一年,政府宣布取消布证,设在太傅路的临时服装市场整体搬迁到青云路。

时光飞逝,梁明今年已经年近六旬。他说,当年的青云路工业品市场长100多米,聚集了阳江最早的 一批个体户,沿街店铺卖的几乎都是服装、布料、录音带、手表等。这些东西价格比国营商店便宜,深得群众喜爱。当国营百货公司的售货员们,坐在柜台前卖衣服的时候,青云路的店铺已经开始让顾客自由试穿,既批发又零售,还承接订做业务。几十个店铺的服装生意,比国营商店红火得多。

这些家庭小作坊很有办法,仿制的港式“高尔夫”男装西裤,3米布能做出4条裤,销售火爆。还有些人从广州拿些服装回来批发,阳江城里青云路工业品市场吸引了阳春、电白、恩平、台山等地个体户前来拿货,摊档增加到100多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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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穿上喇叭裤,手抱着收录机,是那个年代潮男潮女的标配。(资料图片)

3几大品牌 引领潮流

阳江服装业快速发展,催生了“乔士”“波士发”“歌达漫”等一批服装品牌,成为阳江服装的代表。

1984年的一天,已经从阳江农机一厂辞职下海的工人梁文,来到弟弟梁明家,发现服装生意特别好做。经过调查后,兄弟俩合作分别在卜巷街和租赁青云路附近的几间房子,买来制衣设备,雇请五六十名工人,生产衬衫和机恤,同时承接香港客商的订单加工时装。工厂日夜开工,产品仍无法满足客户需求。

1989年,梁文在岭东建设厂房,向国家工商总局申请的“波士发”商标也批了下来,专门生产衬衫和机恤。时装厂的工人增加到380多人,由于产品销路好,工人经常要晚上加班加点。

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平冈人梁华在广州服装研究所学习服装设计制作和布料制作。1985年,他看准时机,在阳江城沿江北路租房办厂,雇了30多名工人专做西裤。梁华懂技术,经常到香港参观学习,生产的西裤紧跟香港服装潮流。往往是那边出现了新款式,没过多久就会在梁华厂里见到同款的男装西裤。质量和口碑在阳江排名前列,成为同行学习的榜样。后来,他在市区滘头租赁港商留下的制衣厂,雇请工人近200名,扩大生产规模。

梁华还根据收集到的国际最新布料流行趋势,到南海西樵等地,找到当地布料生产厂家,与技术人员一起参与布料研制,掌握流行面料的主动权。1990年前后,梁华申请了“歌达漫”商标。“歌达漫”西裤在大陆同行业中处于领先地位,带动了阳江西裤生产销售和发展。

1983年,阳江城34岁的个体户彭崇经营塑料厂,为当时的明星企业广州白云山制药厂生产塑料瓶子。由于业务关系,他经常跑广州,接触到穗港两地商家,目光敏锐的彭崇意识到,服装行业蕴藏无限商机。1985年,彭崇进军服装业。他在观光设厂,靠着30多部衣车和40多名工人起家,开始生产西装、机恤、衬衫。1987年,彭崇在城区建设路购地1500平方米,建起4层楼的服装厂房。同年,注册“乔士”商标,“乔士”品牌系列衬衫紧跟时代潮流,深受市场欢迎。此后,彭崇大手笔投资设厂,更新设备,招兵买马,生产蒸蒸日上。上世纪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晚上黄金时段,中央电视台和广东电视台播出“乔士,甜蜜的选择”广告,阳江“乔士”品牌服装广为人知。“乔士”品牌西装、机恤、衬衫入选“中国十大服装”。

1988年,阳江撤县建市,民营的阳江服装在国内异军突起,带动人们思想观念的转变,也提高了阳江的知名度。

在“乔士”“歌达漫”“波士发”等品牌服装企业的带动下,阳江涌现出大大小小400多家制衣厂。每天早上,阳江城东、西、南、北四大入城路口,来自农村的小伙子和姑娘结伴骑着自行车,浩浩荡荡进城务工。而在这些人当中,几乎有一半人在制衣厂打工。

“乔士”“歌达漫”“波士发”几家企业买回先进的德国制衣设备,请来原阳江县二轻缝纫一社、二社和华新制衣厂一些经验丰富的制衣骨干做师傅和领班,服装产品升级换代,质量在中国大陆处于领先水平。阳江品牌服装进入广州、上海、北京、沈阳、西安等国内大城市,在国有大百货公司的货柜出售。“国内一些城市的商人带着成麻包袋的钱来阳江抢货。那时候,谁有办法拿到阳江服装,谁就发财。”梁明回忆说。

谢前进说,1990年,阳江最好的单位月工资收入五六百元。而在“乔士”“歌达漫”“波士发”等制衣厂当工人,每月有1000~2000多元的收入。那时候,对阳江人来说,能进大服装厂做工,是件很有面子的事。阳江不少服装厂的老板,率先进入改革开放初期“先富起来”的那批人行列。

1993年,阳江服装的龙头“乔士”年产值破亿,成为全国明星企业。上世纪九十年代头四五年,阳江服装业在中国大陆稳居前列,进入全盛时期。阳江品牌服装成为国内服装行业的风向标。

4十年沉寂 错失良机

从1997年开始,外省服装业开始超越阳江。行业内有人认为,阳江服装业开始走下坡路,这一沉寂期达10年左右。最低谷的时候,全市仅衬衫厂大约10间,休闲裤和西裤厂大约150间。

阳江服装业被同行反超,据不少企业老板介绍,其原因是多方面的。

从市场层面分析,阳江服装业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取得很大成功,吸引了江浙一带的注意。他们后来居上,打造了“雅戈尔”“柒牌”等服装品牌,对阳江服装造成挤压,导致阳江服装市场份额迅速缩水。这是一个外部原因。1996年以后,国家对国有企业进行改革。当时阳江服装在全国数百家国有商场及纺织品公司代售,因为国有百货公司分转给小商户个人承包,导致阳江企业无法追讨欠款。这又是一个原因。

从企业层面说,当时阳江服装企业普遍“粗放式”经营,财务制度管理存在严重漏洞。一些企业家被巨大的成功冲昏了头脑,在原材料进货、成本控制等方面疏于管理,从而引发危机。有的企业盲目投资并不熟悉的领域,连累了原来蒸蒸日上的服装企业。譬如,阳江某服装企业老板,本来在服装领域做得顺风顺水,产品在全国很有影响力。1994年以后,他在广州招待有关商务人员时,每天在酒楼花费数千元。看到酒楼生意红红火火,他认为酒店经营好赚钱,便抽走企业流动资金在广州投资酒店行业,结果因为不熟悉行业等原因连年亏损,坐失了将服装业做大做强的良机。

2007年,阳江几百家服装鞋帽企业结束单干,走向联合,成立了阳江市服装鞋帽商会。在服装行业摸爬滚打了整整30年、现任市服装鞋帽行业商会会长彭晓明总结认为,1997年以后,阳江服装渐渐被外地超越,主要原因是当时没做到“居安思危”。“市场经济时代,竞争永远存在,企业不进则退。”他说。

5主动转型 迎来复苏

2006年前后,阳江服装业开始复苏。此后,阳江服装厂家的经营模式以贴牌代工、三来一补、自主品牌三种方式为主,主要产品有衬衫、西裤、休闲裤等,大多数阳江服装企业在广州几大服装批发市场长期设档展销。近几年来,出现了“羽威”“风度”“喜路”“卓士”“古斯顿”“维奇奥”“鲨王”“丹比奥”等一批自主品牌,但以替国内外品牌服装代工生产居多。

贴牌代工是阳江服装企业成功转型的一条重要经验。“现在的代工生产和以前的来料加工有很大不同。”市风度制衣有限公司总经理谢其良说。他解释说,来料加工是商家把设计好的样板和布料给企业,企业帮客商生产出来。而代工生产则是从研发、设计、选料、生产都是由企业来做,只不过生产出来的服装贴上别人的品牌,层次不一样。“贴牌代工利润会小一些,表面上看来是‘为他人作嫁衣裳’。但是,做品牌需要很大投入,风险也很高,而做贴牌代工则风险小得多。这是适合阳江服装企业发展的一条路子。” 谢其良说。

彭晓明创办的阳江市金彭制衣发展有限公司,目前是阳江服装企业当之无愧的“老大”。彭晓明对这个行业有着深层次的研究,经常外出考察,了解行业最新信息,吸取前辈的经验教训,同时积累了丰富的商战经验。在他的带领下,金彭公司专走贴牌代工路线,成功实现转型。目前,该企业拥有4个生产厂区和4000多名技术工人,在国内同行中也颇有影响力。

而昔日的龙头老大“乔士”,除生产衬衫、机恤、西装系列产品外,新增了T恤、商务时装、大衣等在内的男装系列产品,款式达数百个,在广东广西各地,设有统一标色的专卖店,品牌影响力仍然存在。

这些年,阳江服装企业通过组建研发中心,加强内部管理,引进加拿大产世界先进的“服装自动吊架生产线”,组成了“智能车间”,自动计件自动计酬,劳动效率不断提高,生产成本降低,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逐渐站稳脚跟。据统计,目前阳江有服装生产企业300多家。

2001年闯入服装业的阳江皇玛制衣有限公司总经理郑大志说,他的企业走自主品牌和代工贴牌并举之路。虽然竞争很激烈,由于阳江服装品质和口碑很好,企业接到的订单很足。

一个好消息是,为了扶持阳江服装行业做大做强,有关政府部门正在谋划建设阳江服装产业园,将阳江服装企业集中入园发展。

“没有改革开放,就没有阳江服装业的发展。”回顾过去,彭晓明感慨万千。他说,经过30多年的风雨洗礼,目前阳江服装业在研发、设计、品质等方面仍然处于全国前列,行业发展前景光明。阳江服装界期待,乘新一轮改革开放的东风,扩大阳江服装在全国的影响力,重振阳江服装的雄风,让“阳江服装”这块牌子叫得更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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