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亲张进(身边人喜欢叫他“进哥”)21岁结婚。婚后,比他小一岁的我母亲一连为他生下两个男孩、一个女孩。年仅22岁就当了爸爸,尽管他的心智还不成熟,不能完全胜任一个父亲的职责,但他还是在往后的日子里一边玩,一边学着做一个好父亲。
进哥读书少,没有一技之长。为了谋生,他买了一辆拖拉机跑运输,给镇上的水果商到外地拉水果回来卖。每次接到订单的时候,他是很勤快的,没日没夜地跑运输,每当他回来的时候,他就会像变戏法一样,给我们兄妹三人带回来一些新鲜的应季水果,如香蕉、柿子、桔子等等,给平日里难得吃上零食的我们解解馋。有一次,他还给我带回一条灰色的连衣裙,让我爱不释手,那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条裙子。
在没有接到订单的时候,他暴露了他爱玩的一面。他的爱好不少,比如他爱看小人书,看完了一本又一本,家里的小人书堆积如山;他爱玩纸牌,村里的几个未婚小青年成了他的小弟,只要他一开口,他们就像收到指令一样跑上门来了。他的名字是一个单字“进”,小弟们亲昵地喊他“进哥”。兄弟们齐齐围坐在一张正方形的木桌前玩一种叫“公开”的纸牌游戏。他们说话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常常唾沫横飞。谁赢了,谁就要做东,把钱拿出来请大家到饭店大吃一顿。这时的他一点都不像是一个有着三个孩子的爸爸,而是一个长不大的“进哥”。
进哥还爱看电影。当时的电影院是镇上最热闹的地方。晚上,在干了一天的活后,他匆匆忙忙地洗过澡,就像是去奔赴一场盛大的宴会一样,拉上四岁的我大踏步地朝着电影院走去。到了电影院的门口,只见那里人山人海,摩肩接踵的,俨然白天趁圩一样。他把我抱起来,生怕我走丢,径直走到小卖部买一包熟瓜子和一瓶汽水,然后挤到电影院的一个售票窗口买票走进放映厅。
这时,电影开始上映了,黯淡的灯光下,他身体笔直地坐在椅子上,浓眉下的大眼睛专注地盯着屏幕。我看了一会屏幕上的影像,懵懵懂懂的,兴趣不大,而真正能引起我兴趣的是他买的零食。于是,我掏出瓜子来吃,吃完了瓜子又咕噜噜地喝汽水,把肚子喂得饱饱的。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我困了,迷迷糊糊地躺在他怀里睡着了。直到放映厅里响起一片喧哗,我睁开惺忪的睡眼一看,灯光全亮起来了,电影散场了,我的眼睛实在睁不开了,又趴在他的肩膀上睡着了……
不过,进哥玩归玩,他是非常重视我们兄妹三人读书的。到了我们上学的年龄,他变了一个人一样,把他贪玩的本性藏起来。每天晚上,他哪里也不去,而是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督促我们写作业。他是一个做事很细致的人。为了方便我们写作业,他用小刀把一支支铅笔削尖、磨平,然后把它们整整齐齐地放到一个小竹筒去。正是因为他对我们读书的重视,我们兄妹三人学习很用功,二哥后来成为村里为数不多的大学生,而我在他的熏陶下从小养成了爱看书的习惯。
现在,进哥已步入古稀之年,他学会了使用智能手机,注册个人微信账号,他的微信名字就叫“进哥”,微信头像是他穿着一件整洁的白衬衫,悠哉游哉地坐在一家酒店的餐桌前饮茶的照片,尽管一把年纪了,但从他端正的五官依稀可见他年轻时帅气的模样。他爱玩的本性不改,在帮我们兄妹三人带孩子之余,会叫上几个志同道合的老伙计去搞活动,如唱歌、烧烤、旅游等等,将晚年的生活过得有声有色。
我惟愿时光过得慢一些,再慢一些,让他一直陪着我们,永远做我们那个精力充沛的“进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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