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苑

□ 陈世迪

在灯下翻阅《仓库研磨的诗学》，看到

他引用卡夫卡：因为你和别人

看到的不同，而且更多。

风吹拂窗纱，空气里透着

七月的安静，一曲《命运交响曲》

轻敲青砖墙壁，我看不到窗外的夜空。

如果摹写成命运之书，你将

看见什么？倏地低头

看双手的指节和青筋，指尖微微弯曲，

仿佛抓住什么——如果要命名，

左手叫怡然，右手叫蔚然。

窗纱的团状牡丹轻轻颤动，窸窣，窸窣，

更多幽光随之跳动，带给我

更多感官的诱惑：如果故事的尽头

是语言，此刻我正在经历

意念的冒险？想起昨天

他和我的微信聊天：谈到风格的改变

以及无效写作，他不允许自己制造赝品；

换种风格挑战自己，是意义的闪亮……

缓缓合上书页，我愉悦着

看见的瞬间，所有阅读遵循着

我的觉知：光从上面落在

蓝白的封面，几抹红梅垂悬

仿佛摇曳着暗香，

适合早春理性的抒情：

什么是语言和世界？空慧和空慧。

此刻，我又一次置身危险的意识：

写下更多文字，不过是洞察

事物本质的智慧？

我曾倾注十五天细读，还在书页划线，

然后花三天撰写一篇七千字的书评

（它曾跻身于《星星》，一缕光映照他和我。

他曾暗暗偷乐：我找好多亮点凸显他。

而我的双手想攥紧什么，关于跋涉的热情，

关于奇迹的幻影,关于无尽的刹那？

阐释一册书，或者慰藉自身，

赞美风格和使命；或者寻找写作的

游荡之神，唤起绝对清醒的自己……）

在最后我写道：“他正在审视自身：

恰如一个圆周率存在的无限的

诗学问题……他在那里写作，

句子和句子之间产生的

震颤，最终归于诗意的宁静。”

十六年来，一个仓库管理员，戴着

荆冠之名，卫戍诗学的边际：

“一个寂静修辞的星球悬浮。”

新的一年，他从仓库搬至学校办公室，

开辟作家工作室——为他喜悦之际

也替“一个仓库的消逝”而缄默？——

噢，仓库，幻象的推土机，

早就和他的身体合二为一，

他的左手是悍然，右手是超然。

我的手指沿着书脊轻轻滑下，

仿佛沉浸一种悬垂的声音：

幸然幸然，活着即是书写。

然后拉开窗帘，我的目光着迷

繁星闪烁的夜空——

仿佛被幽邃的幻觉召唤，

星空鲜亮，宽宏，此刻我是

一部叠加无穷空间的悬置之书？

蓦地想起多年前某个星光熠熠的夜晚，

我骑黑色烂嘉陵

去他的旧居，通宵达旦地

看足球世界杯，还像热血少年

踢蹬，诗歌与诗歌之圆；

谈至先锋的生命力时，难免言辞激昂，

直到高举的手，向夏日的虚空

划出天赋与未来的斑斓色彩——

我们的直觉早已闪动

双手互搏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