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欧家庆
穿过阳江港大桥
我驾车来到溪头渔港
绵长的港湾
静卧小镇南面
面朝南海
六月辽阔的海风里
如一架巨大的钢琴
静静铺向苍茫的蔚蓝
海潮从指缝漫淌
拨动休渔期寂静的蓝色梦想
一艘艘渔船随波荡漾
回味着满载而归的喜悦
船夫刮去船身藤壶、重刷船板
检修发动机,往舱中加水添冰
月色漫上船舷,渔民围炉煮茶
细细勾画开渔期的航海版图
港边供销社的字迹淡成流云
农贸市场开了盐花的墙壁
码头上还裸露锈蚀的水管
一辆辆流动的卖油炸鱼饼的摊档
随海港迤逦舒展
饼香牵来咸水歌谣
港边一方石碑,默默镌刻日寇罪行
那天魔鹰穿破乌云
炮火倾颓民房
数艘渔船和盐船
在烈焰中沉作海底礁石
细碎盐粒栖上忧伤的琴键
低吟渔家不屈的呐喊
潮水缓缓退去
半陷的木船袒露沧桑骨骼
犹记多年前的“黑格比”惊涛百里
渔人逆风挽舟,港里抛锚
终是缆绳骤然崩断
众人踏岸安然脱身
孤船独沉万顷风浪
阳光下,有人俯身打捞
被硝烟啃噬过的阳光
雕成茶台的圆
刨作长凳的棱
木纹渗出的,不再是陈年焦苦
是人间温热的新烟火
一盏清茶摇曳
晃动着一叶远去的旧桅船
也轻轻回望,岁月烽烟
这架钢琴
与闸坡港隔海相望
琴键跃动蔚蓝的潮声
每一缕,都是山海悠远的长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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