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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台有阳光
发布时间:2026-07-20 16:37:17 编辑:梁宗华

□ 龙建雄

办公室在院子东边,临窗落座,满心欢喜。

早晨,太阳从临街那边一栋九层高的大厦背后斜斜探出头来,天空透着清澈的蓝,阳光白晃晃地泼过来,纯白的一大片射光照亮着世界。城市已经彻底醒来,路上行人熙熙攘攘,车辆川流不息。

太阳攀到九层楼的屋顶,阳光也就打进我的办公桌面。夏天的阳光有脾气,有些火辣辣。我识相地拉下一节窗帘,只留半窗的阳光洒到窗台上。我能欣赏阳光,它未能伤及我,各自安好。秋冬季节则不一样,阳光从东南方面斜斜地溜过来,大约六十度的样子,贴在我身后的墙上,满屋的光明和温暖。东坡居士有名句“山头斜照却相迎”,我总觉得,虽然有点牛头不对马嘴,但意境几乎相似。

办公室是在五层,街两旁的树刚刚冲上四层楼一般高,所以,我有一种坐拥森林的荣幸感。窗户亮堂,方寸之间是我一天最先尝到冷暖的地方。夏天光辣,把窗帘往下拉一截,光就规规矩矩地被拒之窗外,万千树叶倒是不怕,片片叶子迎着光,绿得发亮,精神抖擞,像涂了一层蜡。到了冬天,阳光就成了奢侈的暖阳,它不请自来,透过窗户洒落一屋,连铁皮文件柜上都映着一层暖黄。这个时候,我会把椅子往后挪一挪,把笔记本电脑往桌边移一移,让后背正好落在那片光里,办公与晒太阳两不相误。有一天,我对自己这份“小聪明”得意起来,便改凑了一句“诗”:偷得浮光半日闲,便是人间好时节。呵呵。

与窗外的阳光为伴,思绪偶尔也会开个小差。

生于乡村,长于乡野,小时候不知道办公室为哪般样。村小学的窗户朝北,冬天冷得要命,夏天倒也凉快,但一年到头见不着太阳直直地照进教室。老师有一间从教室一角拐进去的杂屋,她在里头批作业,也在里面生火搞午饭。钟老师总是跟我们说,你们要好好念书,将来去大城市里坐办公室,有暖气、有风扇、有空调。那时候,我尝试着“打破”脑壳来理解“办公室”,就是一间冬天不冷的屋子,里面必须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放个白色的瓷杯。再想,便不知道如何构思了。

后来,奶奶带我第一次出远门到市里,那是我第一次见外面“大世界”。20世纪90年代初的老城,火车站不远处有个大商场,已经记不得什么名字了,只记得玻璃门很亮,我站在门口不敢往里走,生怕踩脏了城里锃亮的地板。奶奶拽着我往里走,我看了看自己打补丁的解放鞋,余光盯着行人干干净净的皮鞋。心想,原来城里人走路,脚不沾泥地。

奶奶指着一个夹公文包的人说,你长大了要是能那样,奶奶就心满意足了。那个男子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手里拎着一个黑皮包,一边走一边看表,步子迈得又快又稳,别提有多威风。我当时觉得,那大概就是城里人该有的样子。

再后来,我读书、当兵、考学,南下大城市工作。一路走来,好像就是为了兑现奶奶当年的期许。每每坐在办公室里,打开电脑,烧上一壶水,处理一件件公务,阳光从窗台照进来,当年在城市街头仰望的那个世界竟如此亲近。说来也怪,实现了小时心愿,现在的我倒觉得没有任何东西好炫耀。奶奶生前知道我现在上班的地方,但她从来没有来过。有时候觉得,这光里或许有奶奶慈祥的目光,我在这头,她在那头。

窗台有阳光,心里有念想。工作之余,我喜欢记点文字,有人点赞也好,无人阅读也罢,权当今天被阳光好好地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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