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栈道维修工陈师傅正在给木材做“碳化”。张志达 摄

海滩救生员在海边巡逻守护游客安全游玩。王雄基 摄

烈日之下,农户正在晾晒香云纱。陈建华 摄

建筑工人陈茂顶着烈日砌砖。 陈海涛 摄
连日来,阳江持续高温,热浪灼人。当大多数人在空调房里躲避酷暑时,有一群人却必须迎着烈日工作——香云纱制艺工人“追着太阳”晒布,阳光越猛收入越高;公园栈道维修工在火枪和高温“夹击”下轮班作业;建筑工人错峰开工,顶着热浪浇筑混凝土,为村民筑起新家;海滩救生员上半身暴晒、下半身泡在海水里,时刻守护游客安全。8月11日,记者兵分四路,走近这些烈日下的劳动者,记录他们真实且滚烫的一天。
公园栈道维修工 高温难顶 一小时换一轮班
暑气未消的8月,金山植物公园蝉鸣聒噪。九曲栈桥旁,维修工陈师傅头戴宽边草帽,身着蓝色工装,坐在一张红色塑料小凳上。头顶蓝色遮阳帐篷撑开一片阴凉。他手握燃气喷枪,明火沿板材表面匀速移动,身前十几块实木板一字排开,一块烤完换下一块,正反面依次处理。整批碳化完成,木材表面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焦褐色纹路。
陈师傅记得,早上刚开工时还能趁着凉快多干一阵,一过9点,太阳就像加了把火。“这叫碳化处理,”他说,“木头烧一下,表面碳化以后能防虫、防腐、防潮、防霉。”这座九曲栈桥用了十余年,支撑结构有的已腐烂,这回整体换新。喷枪火焰让空气都热得发烫,头顶的帐篷挡不住烈日与火枪的前后夹击。他指了指栈道上方拉起的遮阳棚,能挡些阳光,却挡不住水面蒸腾上来的热气。
陈师傅身旁那张红色小矮凳引起了记者的注意。它不高不矮,刚好让他坐着干活时不吃力。市市区公园管理中心工作人员曾曼稀告诉记者,这是中心注意到工人需求后统一配发的。“栈道维修经常要蹲着干活,有这个凳子坐着,工人轻松很多。”中心还调整了作业时间,正午最热的时段不安排户外作业;每个维修点搭建休息凉棚,配备风扇和饮水机,每天供给清凉糖水。凉棚下,饮水机里的绿豆糖水供应充足。不远处的医务室内,藿香正气水等防暑药品和医疗设备配备齐全。
这一批木板碳化完成,陈师傅将它们码到一旁,又铺开新的一批。栈道另一端,另一组工人正在安装加固处理后的板材 : 一名身穿绿色反光安全背心的工人手持充电式电钻钻孔固定,身旁一名身着橙灰工装的工人配合定位。工人们蹲着完成每一块木板的安装,一蹲就是大半个小时。市市区公园管理中心现场维修负责人冯奕荣说:“一天至少换两趟工服,上午一套下午一套,半小时就全湿透了。高温天我们轮班,一个班组干一小时左右就换一班。”工会前两天还送了“秋天的第一碗糖水”。
冯奕荣还告诉记者,九曲栈桥整体改造是今年的重点工程。原有扶手仅为单根横杆,改造后加装了压顶横梁,同时增加彩虹灯带和射灯,国庆节前全新亮相。“我们抢晴天、战雨天,”冯奕荣说,“晴天室外安装和碳化处理,雨天室内预处理和加固,分阶段推进,确保国庆前完工开放。”谈及栈道损耗,他坦言:“木材使用年限一般五到六年,这座栈桥用了十余年,超出正常年限太多。好在每季度检修、每年一大修,才能撑到现在。”
记者看到,已完工的一段栈道上,木板严丝合缝,稳稳当当。栈道边三三两两的市民经过时放慢脚步,一位大爷探着身子看了一会儿,对老伴说:“换了新板子,以后走起来放心了。”陈师傅没抬头,火舌依旧在跳跃,一批烤完再换一批。栈道那头,电钻声此起彼伏,整座栈桥一段一段地换成新的。国庆节前,这些木板将组成崭新的九曲栈桥,灯带亮起,迎接每一位走进公园的人。
香云纱制艺工人 追着太阳跑,晒出“软黄金”
香云纱,用广东特色植物薯莨汁液浸染、以河泥涂覆、经烈日暴晒而成,具有凉爽宜人、轻薄柔软特点,且具除菌驱虫之效,被纺织界誉为“软黄金”。它的制作,其中一道工序——晒莨必须仰仗阳光。每一匹绸缎的色泽深浅,全凭阳光强弱与工人们的经验把控。也正是因为这份“靠天吃饭”的特性,香云纱的制作注定与烈日相伴。
8月11日上午10时,天空云层厚重,阳光迟迟不肯露面。对于普通市民而言,这云遮日隐的天气或许带来片刻清凉;但对于靠阳光“吃饭”的香云纱制作工人来说,这意味着停工。记者来到位于阳春市合水镇茶河村的蚕桑香云纱产业生态农业示范园。园区百亩晒莨场被分成5个工坊。园区工作人员告诉记者,如果11时前阳光还不出来,当天就默认放假。
随后,记者走进3号工坊,看到20多名工人正散坐着聊天,看似“无所事事”。他们正在等待阳光。上午10时20分左右,阳光刺破云层,大片倾泻在草坪上,晒莨场霎时明亮起来。工人们几乎是同一时间站起身,立即投入工作状态。
34岁的成攀龙,已有十几年香云纱晒莨经验,是工坊里备受信赖的老师傅。他带领三名工友走向浸槽,将坯绸浸入薯莨萃取的莨水,反复翻动,直至绸面吸饱汁液。“每匹布都要浸、晒30多次,急不得,也省不得。”成攀龙边干边说。每次浸染约30秒,他们一天最多要经手上千匹布。
浸好的绸匹被转运至晒莨场,另一组工人随即接手:铺布、拉直、插锥固定。一匹布长约16米,从这头拉到那头,用力绷紧,再轻轻放下,生怕损伤绸面。为防止风吹卷边,工人们用小锥子将绸匹固定在草地上——每匹要插10多个锥子。如果按照一人负责200匹绸布来算,这意味着插锥子的工人一天要弯腰2000多次。
上午11时,气温已飙升至33℃,草地上蒸腾起滚滚热浪,人在阳光下站上几分钟便觉皮肤灼痛。而工人们却要在这样的高温下持续劳作。不到1个小时,晒莨场已铺满一片片橙红绸匹,与碧绿草地形成强烈对比。不同晒莨场上的丝绸颜色深浅各异——那代表着不同的染晒次数,唯有数十次反复浸晒,方得一匹真正的香云纱。
香云纱的制作,需历经14种工艺、36道工序,浸莨水、晒莨、煮绸、过河泥……每一环都必须人工操作,无法被机器替代。其中,阳光是最不可或缺的“匠人”。因此,工人们必须“追着太阳”跑。记者现场了解到,晴好天气时,工人的日收入从450元到780元不等;若阴雨连绵,则没有收入。一年下来,收入少则5万元,多则10余万元。
阳光越是猛烈,他们越是忙碌。从阳光洒落的那一刻起,工人们便没有停下过脚步。晒莨场上,他们弯腰、拉布、插锥、卷收,每个动作重复千百次,身影在烈日下来回穿梭。那一片片铺展在草地上的绸匹,不只是香云纱的半成品,更是他们汗水与耐力的真实写照。香云纱之所以珍贵,不仅因其工艺繁复、材质独特,更因它凝结了这些劳动者在酷暑中默默坚守的心血。
海滩救生员 上半身骄阳炽烤,下半身海水浸泡
天气越热,到海边寻觅清凉的游客便越多。8月11日下午4时,海陵岛北洛湾500多米长的沙滩上,上千名穿着泳装的游客正在浅海处嬉戏,任由海浪打在身上。而在游客身后,差不多每隔10米就站着一名安全员,他们严阵以待地盯着前方,防止游客涉水过远或被海浪卷走。
曾经当过兵参加过汶川地震救援,后在阳江创办了蓝天救援队的黄俊林,正在海滩正中间的瞭望塔上,用望远镜巡视着沙滩。8月1日,他和邓剑锋、朱雄杰、罗廷斌、廖国彬等人受邀担任北洛湾和敏捷黄金海岸两处沙滩的救生员,具备出海救援的能力的他们同时肩负着巡逻劝阻和溺水救援的重任。
工作从早上9时持续到晚上7时,其中上午游客人数较少,到了下午五六时,沙滩上人满为患,在大太阳底下站了一天的安全员和救生员,迎来了一天中最忙的时刻。安全员距离游客最近,他们的工作是就近观察和提醒游客。救生员则有的在沙滩机动巡逻,有的在瞭望塔总揽全局。
在瞭望塔下,记者看到黄俊林等人带来的冲锋舟、水上无人担架,无人飞翼等救援装备。而在海边,两名救生员身着急流救生衣和水域防护头盔,挂着抛绳包正全副武装涉水巡逻。为了防暑,他们全身上下的每一寸皮肤都被防晒衣、防晒头巾等衣服严严包裹。海浪声嘈杂,他们只能走进齐大腿深的海水中,近距离劝说涉水过深的游客向岸边靠近。上半身被骄阳炽烤,下半身被海水浸泡,冷热同时刺激着他们的皮肤。
“请注意,该海域为离岸流高发区,请听从现场管理员指引,不要下海游玩,以免发生意外。”尽管沙滩上的广播不间断地播放着提醒,仍然有胆大的游客没有忍住海水的诱惑,离岸越来越远。“尽量不能让海水没过游客的大腿,如果游客已经到了三层浪外的地方,就要派人及时下水救助。”黄俊林说。
救生员的坚守,让最近发生的几宗险情均被及时化解。“有一家四口只带了两个游泳圈漂远了的,还有一名老爷爷因救生圈漏气回不来的,还有一名游客抱着救生圈游泳身体乏力无法返回岸边的。”黄俊林向记者列举了几次处置的情况。当天傍晚6时,北洛湾西侧海域一名男性游客游到了距离岸边将近百米远的地方,救生员急忙跳入海水中,逆着海浪不断游向游客,将其带回岸边。
海水的冰凉和阳光的炽热,交替出现在救生员这份工作的每个时刻。“我们要在这两处沙滩坚持到8月底,国庆黄金周时也会过来帮忙。”黄俊林表示,这些救生员都有本职工作,选择在最热的月份离开办公室到太阳底下兼职当一名海滩救生员,更多的是为了让到这里旅游的游客都能高高兴兴地度假,安安全全地离开。
建筑工人 错峰开工,避开正午酷热
时值盛夏,我市持续出现 35℃以上高温天气,白天城区街头行人寥寥。而在工地上,建筑工人们却迎着烈日忙碌不停。有着40余年工龄的陈茂便是其中一员,他和工友们在热浪中坚守,用一砖一瓦为村民筑起安居的新家。
8月11日下午 3 时许,记者抵达这处位于双捷镇的自建房工地。现场空气凝滞厚重、闷热无风。为了应对酷暑,工地早已调整了作业作息。“早上五六点天刚亮就上工,中午最热的时候歇2个多小时,下午2点再开工,干到傍晚6点收工。” 陈茂说,平日一般中午1点就开工,气温升高后便把开工时间往后挪了挪。工友们收工后还要忙农活、做家务,作息上大家互相体谅,尽量避开正午最毒辣的日晒。
即便错峰作业,高温的考验依旧无处不在。陈茂说,高温不仅折磨人,还会严重影响混凝土成型质量。酷热之下水泥凝固速度大幅加快,水分蒸发过快,若不持续洒水养护,楼面内部容易产生缝隙,后期会出现渗水、开裂等问题。混凝土拆模、养护周期长达半个月,这段时间必须反复补水保湿。工地水压不足,还得搬抽水机二次运水上楼浇水,多添不少体力活。
在所有工序里,全露天的装模板、扎钢筋、浇筑混凝土是最熬人的工序,全程没有遮挡,头顶烈日炙烤、脚下建材持续散发热气,“上午浇混凝土最热,有工友热得脱了上衣干活,脖子、后背晒得通红。” 陈茂说,干他们这行,晒黑、出汗都是家常便饭,每个人的胳膊上都留着常年日晒的深褐色印子。而长期露天劳作,也让他本人的脖颈被晒得一片通红。
“今年是我干活以来最热的一年。天热到人顶不住的时候,心脏跳动很快,很容易中暑。” 只要有人出现心慌心跳快的状况,陈茂都会立刻让工人到墙边阴凉处坐下休息。“干建筑没有不热的,说不想躲进凉房是假话,但为了生活,再热也得坚持。房主不懂建房工序,托付我们施工,不能因为天热耽误工期。”
工地里随处可见女工忙碌的身影,她们大多是跟着丈夫一起来的 “夫妻档”,丈夫做大工,负责砌砖、装模等技术活;妻子做小工,拌砂浆、递工具、清运材料。 陈茂说,这样的组合在乡村建筑队里很常见,夫妻俩同进同出,干活更踏实。58岁的谢兰戴着厚橡胶手套,手握铁锹俯身铲起混着碎砖的砂石,一锹一锹送进身前的独轮斗车里。宽边草帽挡不住层层热浪,但她干这行已有20来年,早已习惯了日晒雨淋。
行业的变化让陈茂感慨。他不到20岁便踏入建筑行业,至今已有40年工龄。早年间他跟着工程队走南闯北,如今新建的房子一年比一年少,愿意学这门手艺的年轻人更是寥寥。“又苦又晒,年轻人都不愿干,现在工地上基本都是四五十岁的人,最年轻的都有38岁,70多岁还在做工的也有。” 他笑着说,自己干了一辈子建筑,早就成了习惯,“有活就干,干得动就干,像个转惯了的马达,突然停下来反而不自在。”
■ 文字/ 阳江日报记者 王雄基 陈海涛 张志达 刘昭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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