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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斗“桦加沙”的记忆
发布时间:2026-09-18 10:41:56 编辑:林可欣

□ 吴建光

午后无事,开车上街转悠。忽然,忆起心中曾虑着一件未了的事,具体是什么事,却又像是从梦里飘过一般,一时间想不确切。

车行至新江路,偶见两边有拦腰被折断的大树,折断处已萌出嫩绿的小枝,嫩嫩的叶子随轻风摇曳。我猛然忆起,这些腰折的大树,皆为去年超强台风“桦加沙”所伤。脑子灵光一闪:是呀,我虑着的那件事情,就与“桦加沙”有关,是要更换厅中的大吊灯。因为,在“桦加沙”袭击时,厅中那盏大吊灯,被飕飕从门缝、窗缝或灌或钻进来的乱风冲击,左右摇晃,仿佛欲坠,让我提心吊胆不已。

寻到一间卖灯具的商店,随意挑选了一盏平板式的吸顶灯。当晚,师傅上门将吸顶灯安装好,换下的吊灯堆在厅中。看着摊在地板上的吊灯,顿生感慨。这盏吊灯是在装修房子时,我到中山古镇转悠半天,精挑细选的。吊灯有条半米多长的主轴,底下系一个灯泡,再兜挂一个如小面盆大的玻璃灯罩,灯罩周围挑出八盏倒垂花朵般的小灯,八盏小灯依偎着中心大灯,中心大灯撑开八盏小灯,款式漂亮,意头吉祥,我心生喜欢。那场可怕的强台风登陆时,厅中漂亮却显得有点笨重的吊灯在不停地摇摆晃动,场面恐怖,让我提心吊胆,最终狠下心来换掉。真的,“桦加沙”是一场我经历的、与1996年9月9日的9615号台风和2008年的“黑格比”台风同样恐怖、可怕的强台风。

晚上坐在椅子上,新装平板式吸顶灯播下一片华光,我在华光中刷手机。平台好像知道我刚做完一件与台风有关的事儿,推送的短视频,都是关于台风“沙德尔”以及抢险救灾的内容。台风“沙德尔”三次登陆,停编后又“复活”,是2026年影响我国最复杂的台风之一,其造成的主要灾害体现为极端暴雨引发的洪涝和地质灾害,其中江西遂川发生泥石流,莆田“八卦村”1000多座土木结构房屋毁损、倒塌,还有漳州南靖云水谣景区一株624年树龄的古榕被连根拔起……

台风“沙德尔”的短视频,勾起了我对经历过的几次强台风的记忆。9615号台风,让湛江港重达几十吨的巨型龙门吊在狂风中折断、破损,最终滑进大海,连自重500吨的集装箱桥吊也被打下海,1艘2万吨级外轮和1艘5万吨级油轮被巨大海潮推上海滩搁浅……2008年超强台风“黑格比”带来的风暴潮,把海陵大堤冲开14个缺口,海陵岛内一度与外界失联。诚然,9615号台风和“黑格比”台风,都非常恐怖,但我只是经历了。然而,“桦加沙”强台风,我不但经历,而且在家里参与了“不是一线,胜似一线”的防风抗风。如今,距“桦加沙”登陆将近一年了,但在家里与台风斗智斗勇、历尽艰辛防风抗风的情景,仍历历在目,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桦加沙”于2025年9月24日17时前后在海陵岛沿海登陆。当天上午,情况还算良好,断断续续有点乱风,也有飘飘忽忽的雨。我听从小区的安排,居家防风抗风。窝在家中的我,还习惯性地睡了个午觉。醒来时,已是下午二时许,行出大厅,眼前的情景让我傻了眼:豆大的、密集的雨点被疾风驱赶,飞过北面窄窄的小阳台,气势汹汹扑过来,噼啪打在紧闭的玻璃落地门上,雨水贴着玻璃顺流下来,又被疾风逼迫,从落地门底下的凹槽道轨反水,喷溅着涌进来,大厅已是“汪洋”一片。厅中台台凳凳的脚都被雨水浴浸着,那对泡沫拖鞋在厅中被浅浅的积水推搡着,犹如野渡上的两只小小船,醉酒般慢慢浮动。我急忙翻出几条旧毛巾和一件旧衬衫,撕成布条,一条条塞进落地门道轨的凹槽,并用小刀把布条顶压牢实。经过一番折腾,反水喷涌的情况基本控制住了。紧接着,我用扫把扫,用垃圾铲铲,用拖把拖,把大厅中的雨水铲起来装桶倒掉,竟然铲装出三四大桶水。

风越来越大。行出大厅南面大阳台,扶栏俯身观看,小区出口道路边上那排高大的紫花羊蹄甲树,正被狂风肆虐着,枝叶摇来扫去,俯下弹起,柔软灵活,仿佛被施了魔法诠释什么是“婀娜多姿”。狂风暴雨无情地击打着,叶子不断撕裂脱落,枝条接连折断,不一会,许多枝条的叶子被扫光了,成秃枝、成光棍司令了。

近四时,风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有节奏,大厅北面小阳台落地门被一阵急似一阵的狂风撞得砰砰作响。我急忙跑过去,徒手用力顶住。顶着的时候,落地门砰砰声小了,但塞在底下道轨凹槽的布条被撞松了,雨水激烈喷涌进来。我顾不了那么多,手肩并用,又顶又压,拼命顶住落地门。

顶压了十多分钟,感觉人都要虚脱了。而风在继续刮,不知还要刮多久。如此顶下去不是办法!我抽身将饭桌推过来,顶住落地门的不锈钢框,再把椅子、凳子和一些杂物堆在饭桌上,还用胶桶装满水放上去,增加饭桌的重量,顶压着落地门。

四点二十分左右,台风开始发狂,撞击落地门的力量一次狠过一次。落地门每被台风撞击一次,堆满椅子杂物的饭桌就会被撞离,出现一条缝,砰砰声再现。我只好站在饭桌的后面,将身体靠紧,用力将饭桌推顶上去,与落地门紧密“接触”。好几次,我顶着饭桌传递过来的撞击力,甚至感觉到落地门快要挺不住了,就要被撞开、倒下。于是,我腾出手来,手忙脚乱地把厅中的一些杂物收拾一下,把一些轻的、易碎的东西一股脑儿搬进房间。要不,落地门一旦被狂风撞开,厅中的物品会被吹飞、碰碎。

就在收拾杂物时,目光碰到厅中摆设的两块奇石,这让我兴奋起来:如果将两块奇石搬过来,压住饭桌的脚,小样的台风,看我能不能治住你的狂。我把奇石抱起,放在提前备好的帆布袋上,用猛力慢慢把两块奇石拖移到饭桌旁。距离虽然只有短短十余米,但帆布袋被积水浸湿,阻力大增,而自己又因为折腾近两个小时,已是精疲力竭。在这样的情况下,一个人硬要拖移两块分别重达六七十斤的奇石,实在不易。但我没有放弃,拖拖停停,硬是将两块奇石拖移过来。饭桌得到两块奇石的支撑,立马坚挺雄壮,外面的风暴依然疯狂猛烈,但落地门立马镇定许多,砰砰响声没有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还未来得及喘口气,抬头猛然发现,大厅的吊灯在摇摆晃动。无孔不入的狂风从门缝、窗缝又钻又灌,灌进来的风在厅中回旋吹刮,厅中那盏笨重的吊灯被卷刮着,摇摆晃动,顶上的铜链子在摩擦,吱呀作响,仿佛快要掉下来。我急忙把吊灯下面的茶几移开,生怕万一吊灯砸下来,茶几面上那块大玻璃就会粉碎。接着,又把帆布袋摊开在吊灯下,再把几件旧衣服和一些杂物堆在上面,为吊灯设置了一个万一砸下来可接住的垫床。

做完这一切,我坐下来,打开手机刷朋友圈,一个在气象局工作的朋友在分享抗风经验,说抗风时全屋的门窗都必须紧闭。否则,一边顶风抗风,一边却在泄风,会增大顶风抗风面的压力,抗风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我毫不犹豫照做,关紧南面的门窗。南面的落地玻璃门关上那一刻,奇迹出现,厅中吊灯的晃动立即刹车减速,此时,大厅就成了一个大闷罐。

五时许,外面的狂风突然说没就没了,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仿佛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飘扬毛毛雨丝的下午。

无风可抗了,我松弛下来,身体仿佛被抽去了筋骨,一个葛优躺歪坐在椅子上。到晚上十点多,我爬起来,稍稍收拾一下狼藉的大厅。而那两块奇石,我是在第二天中午叫来邻居帮忙,才让它们归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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