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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门烟水处 盘门旧事深
发布时间:2026-08-31 12:28:49

  陆路盘门的雄姿。

■ 文/图 王欣

盘门在苏州古城西南角,自古便是水陆交汇的要冲。同行的朋友边走边说,这座城最早是春秋吴国的都城,吴王阖闾命伍子胥所筑,盘门是八座城门之一,古称蟠门,只因“水陆相半,沿洄屈曲”的地势,后来才改了如今这个名字。如今的盘门景区,囊括了水陆并存的古城门、横卧护城河上的吴门桥,还有临水照影的瑞光塔,老苏州人习惯把它们合称为“盘门三景”。走进这片景区,指尖触到的是吴地的风骨,耳畔似有历史的回响,这时候才真切体会到,那句“北看长城之雄,南看盘门之秀”并非只是修辞上的恭维。

水陆城门

旧垒上的风声

两千五百年的光阴里,世事如潮水般涨落,盘门却始终立在这里,像一位沉默的老者,背脊挺得笔直,把厚重的往事都压在砖石之下。从北侧那条古老的跑马道拾级而上,脚步落在磨损的石阶上,陆门与水门套叠的精巧格局便在眼前铺展开来。元代张士诚重建的瓮城仍带着当年的痕迹,静静卧在脚下,仿佛一开口就能讲出许多旧事。城墙有十余米高,雉堞起伏,垛口分明,射孔和炮洞在墙面上留下深黑的印记,闸口与绞关石沉默如昔,天井里似乎还回荡着当年的脚步声。城头一面面繁体“吴”字的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那一瞬间,竟让人恍惚觉得,春秋勇士的呐喊并未散去,只是化作了这穿城而过的风声。

那些当年用来抵御外敌、升降闸门的绞关石,如今早已卸下了重任,只静静地敞开着,看惯了和平与战乱交替、战乱又归于和平的轮回。站在城楼上俯瞰瓮城,里面空阔而寂寥,陡峭的石壁上满是斑驳的痕迹,那是岁月亲手刻下的笔画,勾勒出早已远去的往昔。石壁之间,仿佛有一幅幅长卷正在无声地展开,辉煌与悲壮都藏在那些剥落的青苔里。

“古吴城阙川原壮,旧国干戈战伐多。”漫漫历史里,曾经的硝烟早已被岁月的尘埃掩埋。城墙上的葛藤长得浓密,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晃,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去遥想这座城门的前生今世。遥想春秋时候,吴地的民众曾在这里抵御外侵,那些身影虽然早已消散,但他们的聪慧与坚韧,却像暗夜里不灭的星辰,照亮了那段遥远的岁月。朋友在一旁轻声说,盘门不只是苏州唯一保存完好的古城门,更是全国仅存的水陆曲尺形并列双城门,这份独特与珍贵,即便放在世界建筑史上,也足以令人侧目。它像一颗沉在东方大地上的明珠,不必喧哗,自有其光芒。

瑞光塔

塔影里的旧时光

  瑞光塔的英姿。

瑞光塔始建于三国赤乌年间,最初是孙权为报母恩,在普济禅院里建的一座十三级舍利塔,到了宋代才重建为如今七级的模样。站在塔前,一侧立着汉太祖高皇帝御制的赞碑,碑上蟠龙腾翔,黑白分明;另一侧是一尊体态健硕的白牛石雕,传说当年建造寺院时,曾有一头白色神牛帮着驮运石料,最后累死在塔旁,后人便刻了这尊石像纪念它。绕到塔身底层细看,周匝辅阶共有二十四根立廊柱,下面承着八角形基台,周边是青石须弥座,上面刻着狮兽、流云,刀法简练流畅,气韵生动自然,算得上是宋代石雕里难得的好作品。顺着幽暗回旋的木楼梯往上登,才看清这塔是七级八面的砖木结构楼阁式,越往上层高越低,面积越收,外轮廓微微向内弯出一道柔和的曲线,倒显出几分清秀来。

朋友说,1978年修缮时,在第三层塔心的砖龛里发现了一批五代到北宋初期的珍贵文物,有镀金小塔、五代的手抄经卷、北宋的木刻《妙法莲华经》,其中最叫人惊叹的是那尊“真珠舍利宝幢”——以珍珠玛瑙等珠宝编缀而成,集玉石雕刻、金银工艺、木雕、描金、漆雕诸般技艺于一身,说是稀世珍宝也不为过,如今收藏在苏州博物馆里。可惜这次行程太紧,没能抽出时间去亲眼看看,只能留待下回了。

我静静地绕着古塔走了一圈,伸手抚过那些斑驳的墙砖,心里不仅为这精巧的结构叹服,更对当年苏州工匠的手艺生出几分敬意。站在塔门处,风从远处吹来,衣襟被鼓得满满的,远处是粉墙黛瓦和市井的喧哗,而自己的思绪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住,沉到一片安静的所在里去了。瑞光塔立在这里,一头连着过去,一头接着未来,它不只是古城的一个符号,更是苏州人心里的一份骄傲。

吴门桥

卧波长虹的旧梦

  横跨护城河的吴门桥。

苏州是被水养大的城市,桥自然是少不了的风景。白居易写这里的景致:“绿浪东西南北水,红栏三百九十桥。”在众多桥梁里,吴门桥算得上最为出挑的一座——它是苏州城里最高、也最古老的一座单孔石桥。第一眼望见它横跨在护城河上,脑子里自然会蹦出“卧波长虹”这样的词,可真到了跟前,又觉得这些辞藻还是轻了,不足以形容它那种既雄浑又温婉的气度。它像一位沉默的老者,把无尽的故事都藏进了桥身的石缝里。

追溯起来,北宋年间盘门南面就建有“新桥”,那时候是北岸两座相连的木桥加上南岸一座石桥,合称“三桥”。到了南宋,三桥被改建为三孔石桥,这才正式定名“吴门桥”。明代时苏州知府况钟主持重建,把三孔改成了单孔,气势更宏阔。如今我们脚下的这座吴门桥,是清朝同治年间在明代桥基上整修的,跨度比从前更宽,坡度更长,拱圆更高,站在桥下抬头望,只觉得一股大气扑面而来。桥身用细琢的金山花岗岩砌成,当中还杂着几方宋代旧桥遗留下来的武康石,新旧石料交错在一起,倒像是一种无声的传承——老的东西没有被丢弃,而是融进了新的生命里。据说建桥时用了明矾、糯米汁和石灰拌和灌缝,这样的工艺让桥体坚如磐石,百余年风雨过去,它依然稳稳地立在这里,像一位不肯退场的守护者。

站在吴门桥上极目远眺,盘门城楼在远处巍峨耸立,旌旗猎猎;瑞光塔静静立在一旁,气定神闲。桥堍下的小巷蜿蜒着伸进城市深处,两旁是粉墙黛瓦的姑苏人家,错落得像一幅淡墨写意。蓝天之下,河水泛着细浪,轻轻拍打桥墩,两岸的翠柳依依摇曳。这一刻,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况味,不是狂喜,也不是伤感,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住的安宁。时间仿佛在这里慢了下来,让人只想在桥上多站一会儿,听一听水声,看一看塔影,让心灵与这段历史做一次无声的交谈,与眼前的自然达成某种默契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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