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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 国

老屋旁有三棵老树——柿子树。这结满柿子的老树，藏着童年的旧梦，更有诉不尽的月圆月缺的人间故事。

奶奶说，三棵柿子树是太爷爷种的。爷爷出生在清末民初，满月那天，太爷爷在屋东边种下三棵柿子树，期盼孩儿及家人健康，岁岁（柿柿）平安。

可这份期许，在乱世中显得多么的脆弱。那年中秋，月亮刚爬上树梢，盘踞在大山上的土匪摸进村子，把爷爷掳上了山。土匪索要赎金，放下狠话，不按规定给钱就要撕票。奶奶万般无奈，卖掉家里那头水牯，东拼西凑才把爷爷赎了回来。

人是回来了，却被折磨得不成人样，左脚筋被挑断。柿子红了又落，可爷爷没能等到下一个春天。弥留之际，望着窗外满树柿子，嘴唇翕动，含糊吐出一个“柿”字。奶奶知道，他想说的是柿柿平安。

爷爷走后，日子异常艰难，有人劝奶奶改嫁。她望着柿子树，看着没了爹的孩子，硬是咬牙撑了下来。

柿子树长成参天大树，我们孙辈也在奶奶的抚爱下长大。一入秋，便满树金黄；秋雾起，一些成熟的果子从枝头坠落。早起的我，捡拾落地的柿子，埋在上学路边的水田里。隔三两天便掏出来，褪去涩味的柿子甜脆爽口，带着淡淡的泥土芳香。

中秋之夜，奶奶从瓮里挑出被泡得色泽金黄的柿子，和几个月饼摆在一起，点上几炷清香，对着月亮说话。拜罢，剥柚子，削柿子，切月饼，一家人品尝赏月，年年如此。奶奶依旧讲着嫦娥，讲着牛郎织女，故事虽然老旧，但我们爱听。月亮很圆、很亮，透过柿树叶子缝隙，投下斑斑点点。

奶奶终于熬不过岁月，走时说了一句“柿子树是家里的根”，叮嘱我们要善待柿子树。三棵柿子树，两棵被台风吹断了中间大枝，但依然屹立着。每到中秋，挂满枝头的柿子如一盏盏小灯笼，月照枝头，煞是好看。秋风拂过，枝叶摇曳，仿佛在轻诉过往的悠悠岁月。

忽然忆起，童年的一个中秋，曾指着挂在柿子树上的月亮问奶奶：“月亮为什么从大山东边走出来？”奶奶忙捂着我的小嘴：“用手指月亮，会割耳仔的。”她对着月亮双手合十：“小孩家不懂事，月亮姐姐别怪。”虔诚之态，令我难忘。奶奶又捡起一张柿树叶，摸着我的头神秘地说：“大山那边啊！有海，海是月亮的家。”我听了，似懂非懂，望着那轮圆月，静静遐想。

又是一年中秋节，柿柿平安。这不仅是太爷爷的祈愿，更是刻在我们骨子里的记忆。“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只要柿子树还在，这月光下的故事就永不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