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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南海Ι号修文物|这双手天天都能摸到“无价之宝”!
发布时间:2026-10-09 09:49:36 编辑:任明皓

刘慧茹在专心修复文物。 陈宏侃 摄

■ 阳江日报记者/何朋键

在暑假、国庆假期等旅游旺季,各地“博物馆热”持续升温。在广东海上丝绸之路博物馆,每天都有大批游客慕名而来。热闹的展厅里,人来人往,而就在离展厅不远的一层楼里却是另一番景象——安静、专注,只有工具轻轻碰触的声音,这里是南海I号文物修复室,沉船出水的瓷器大部分在这里靠一双双手,慢慢“重生”。

“今年是我在海丝馆工作的第12个年头。”广东海丝馆保管部副主任刘慧茹是山东人,景德镇陶瓷大学研究生毕业,研究方向是传统陶艺与现代陶艺。2014年,她来到广东海丝馆工作,正好赶上南海I号保护发掘项目全面启动,被编入文保组,在现场负责陶瓷文物保护。12年来,从跟着中国文化遗产研究院、国家文物局考古研究中心的专家学习,到自己独当一面,她见证了南海I号修复团队的成长。

如今的保管部,是一支“多兵种部队”。刘慧茹介绍,文物修复、书画修复、博物馆学、科技考古、微生物与生化药学、高分子化学与物理……不同学科背景的人聚在一起,只为一件事:让文物重生。

文物修复没有“快进键”

南海I号出水文物超18万件套,其中陶瓷器就多达17万件套,由于长期受到海洋盐类沁入和海洋生物侵蚀,大部分瓷器出现釉层剥落、胎体破裂等问题。修复的第一步,不是拼接,而是脱盐。

“每天都要对这些正在脱盐的文物进行数据监测。”刘慧茹告诉记者,在脱盐室里,成百上千件文物按编号浸泡在脱盐池中。海水浸泡过的瓷器盐分高,必须先脱盐成功,才能进行下一步修复。

“我们已修复馆藏陶瓷器上千件。”刘慧茹说。目前,修复团队正在有序推进脱盐、修复等工作。上千件,听起来不少。但这只是一个开始。一件瓷器从出水到修复完成,要经过至少八步:拍照、建档、脱盐、清洗、粘接、补配、打磨、作色。

在修复室里,刘慧茹动作麻利地将碎瓷片与瓷碗缺损部分进行试拼。确定吻合后,用脱脂棉蘸取浓度为3%的柠檬酸溶液去除铁锈,又用去离子水对器物表面以及岔口处仔细清洗。随后,调好粘接剂并用牙签小心谨慎地涂在岔口处进行粘接,严丝合缝后,静待粘接剂固化。一个多小时下来,她甚至都没变换过姿势。

“每一件文物都是独一无二的,”刘慧茹说,“破损程度不同,修复时长也不同,有的要修好几个月。”修复文物的八个步骤环环相扣。翻模翻不好,打磨时就特别痛苦;打磨不到位,上色时就非常不自然。尤其是打磨,非常考验耐心,如果不能静下心来,就容易打磨不到位或者打磨过头,影响下一步操作,甚至要重新做。

“急不得,也快不得。”刘慧茹介绍,修复文物最考验功力的,是薄胎瓷器。

景德镇的薄胎瓷,胎体薄如蛋壳,透光可见。修复这种瓷器,难就难在一个“透”字。胎体薄如蛋壳,补的材料太实,就像在窗户上贴了块胶布,一眼就能看出来;太透,又和原瓷的质感对不上。修复师们反复试验,把材料调了又调,才找到那个刚刚好的平衡点。上色也是技术活。釉料盖得太厚,灯光一照就发黑;太薄,底色又遮不住。光是调试釉料的厚薄,就要试上无数次。最磨人的,是透明度的把控。修复师把材料涂在透明薄膜上,一点点添加填料,拿到日光下和文物反复比对,直到透度略高于胎体——因为后续上色还会再加深一层。差之毫厘,效果就谬以千里。

当老手艺遇上“黑科技”

“现在的陶瓷修复,已经不是单纯的手艺活了。”修复室里,四台“大家伙”默默运转。X射线荧光光谱仪能测出不同窑口陶瓷的胎釉成分差异,有助于建立起南海I号自己的陶瓷数据库;离子色谱仪像一位“盐分监督员”,时刻监测脱盐是否达到终点,确保瓷器里的盐分被彻底清除;拉曼光谱仪和扫描电镜搭档,一个分析矿物成分,一个观察微观结构,让每一步修复都有数据撑腰。

保管部的年轻小伙张枝健就负责其中一台,他打了个比方:“就像病人去医院,不可能直接做手术,得先做一系列检查。文物不会说话,所有信息都要我们一点点提取。”

而这些信息,还有更深远的意义。2026年,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成功列入《世界遗产名录》。南海I号上有大量来自景德镇窑口的瓷器——它们是中国手工瓷业对世界文明交流互鉴产生深远影响的珍贵佐证。修复师手里拼回的不只是瓷器,更是海上丝绸之路的实物证据。

“修好了,它就能再站八百年”

八步流程,几个月修一件,这样的工作,枯燥吗?“确实重复、枯燥,”刘慧茹坦言,“日复一日就是清洗、拼对、补配、打磨,一遍又一遍。”但她说,修复的意义不只是把破碎的器物粘好。

“文物是人类在社会活动中遗留下来的宝贵遗产,经过我们的双手,将残损的瓷器修补起来,尽量将原貌呈现给观众,其实心里是非常开心的。”刘慧茹说,“我们是在抢救留存下来的历史碎片。很多文物历经千百年,如果不去修复,它携带的历史信息就会慢慢消失。我们做的,就是留住这些看不见的记忆,搭建起今人与古人对话的桥梁。”

12年的坚守,动力来自哪里?刘慧茹说,首先是每次看到碎瓷重获完整时的那份成就感。当一堆零散的瓷片,经过一点点拼合,一件器物重新恢复原本的模样,那种感觉很难用语言形容。

更重要的,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这些文物属于国家、属于社会、属于后代。我们这代修复人,有责任把它们保护好、传承下去。”在她看来,工作虽然平凡,但每多修好一件,就是为文化传承多尽一份力。

修复室的灯,每天都亮着。台面上,从深海归来的瓷器在等待重生。桌边一双双手在耐心地拼、补、磨、画。八百年前,宋瓷随船出海。八百年后,它们重获新生。而南海I号的故事,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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