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黄赤影

旧照片

时间的相册夹着一段20多年宽的时光

那时的校园，人成了百变金刚

白天他们是老师，是果农，夜晚变成守夜人

备课辅导批改，培土施肥杀虫

有时还学着猴子，钻入树缝里嫁接育苗

他们的皮肤被臭屁虫烧伤留下的疤痕，如行走的地图

他们的手能写能画，能刻能弹

能托举太阳，也能碾碎寒冬

记得：台风袭击，师生抢收的惊魂之夜

学子激扬思潮，意志之外

笔尖在汹涌的五月流淌

多年后老父亲常记挂：一根萝卜干，开水泡饭

贫穷、单亲、执拗、生病的人名

艰苦，深刻在老人的脸上

褶皱里夹着怜悯与无奈，又溢出隐约的希望

他跳过一页，逆转时钟的指针

课堂上，青年热血澎湃的演讲

牵动捐款救灾的援手

场面，感动傍水而生的野芋、鸡屎藤

怀想告知墙外的暮晚和苍穹

如今，岁月已老

我接过他们手中的灯塔

在隐退的时间哲学里躬身策马

电铃

长期的校园生活

电铃成了一切生物的指挥官

不知不觉，人便活在结束与开始的夹缝里

隐藏在树林深处的蝉，首先打破时间的束缚

我们的母亲忘记昼夜，在夹层内外蛰伏

为生命的面包，把光阴搓成粉团

喂养大大小小的胃

汗水被柴火蒸发，绕着镬边和双鬓升腾

被她抢去的时间，最后回来折磨病痛

桂花浓得只剩记忆

偏僻的乡村如老墙上的青苔，容不得阳光的照射

太阳一落山，便是无边的夜

打破寂寞的是两短一长的铃声

唤醒灵魂的摆渡者

“你从哪里来”“为什么到这里去”

哲学的发问，神秘

如一道光，吸引好奇、羞涩、纯真的眼球

黑珍珠映照沉沉暮色

内心升起的使命越磨越亮，伴着星辰同转

多年以后，偶然吹起的风波澜不惊

此时发现：铃声背后西西弗斯的清醒

正与太阳起起落落

分教点

这是村里红旗升起的地方

这是洗涤泥巴与愚昧的天池

这里被神秘笼罩

他们不知道档案柜的钥匙生锈

不知体育室的木马已跛脚

这里的人不会嫌弃

课桌是旧的，留着痕迹

黑板凸凹不平，写出的字呆头呆脑

他们能巧妙地避实就虚，甚至会

就地取材：瓦片，泥巴，竹叶，玻璃可当教具

有时会引来路过的黄蜂，蝴蝶，蜻蜓

琅琅的读书声从窗外飘出

流淌到田埂上，如久旱的甘霖

可给夏日疲惫的老牛解暑

牛背上的孩子喜欢讲大山之外的故事

仿佛他们眼里都有一把可攀登的梯子

留守儿童

墙角的那棵蜡梅，长势葱茏

每天放学，你都会和它说说话再做作业

妈妈说，花开了就会回来

从此你的眼里偷偷藏着等待

等电话，等年底，等蜡梅打花

天上的流云聚聚散散，如无根的浮萍

你的童年聚少离多

奶奶亲，可你的心事她不懂

一日三餐管饱便是爱

撒娇与怀抱是你梦中的奢侈品

你看蒲公英，雁群，游鱼会发呆

羡慕它们有亲人陪伴

你跳房子，捡落叶，看蚂蚁搬家

直到影子落在夕阳里，落在山的另一边

也听不到妈妈的呼叫

秋风如奶奶的痛风，无休无止

你对着发白的天空，不敢勘破逼迫的坚强

譬如:雷雨泼来，泪水和雨混杂

你如一根芦苇探出汹涌的水流

纤细而不屈服的身子

在风雨中拔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