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鹰
发布时间：2026-10-11 10:0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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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 苑
□ 陈世迪
喝茶的时候你先翘起左边嘴角，
热气漫到唇边，裹着
东水山茶的蜜香。
我凑近闻，
像隔着薄雾辨认山的轮廓。
去年从茶山回来，你的麻花辫松动，
发梢缠着一片嫩芽。
我帮你摘下来，夹进
《飞鸟集》第九十九页。
此刻翻开，纸上
留着茶芽干涩后的灰绿色。
“鸟儿愿为一朵云，
云儿愿为一只鸟……”
我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的肩膀一颤，
瓷杯在手上随之轻晃，
茶水溅出来，洇湿了桌面。
你伸出食指，蘸着茶水
在桌上画一只鹰——
那天我们在半山歇脚，
一只苍鹰从云层里钻出来，
翅膀张开，大得不像真的，
悬在那里，几乎一动不动，
只有尾羽微微摆动。
你说：“它不用扇翅膀也能飞。”
风从山坳里翻上来，吹得茶树沙沙响。
灯光把我俩的影子投在墙上，
灰得那么安静，边缘透着浅晕。
你十根手指翻弄，
拟出鹰的形状——
拇指和食指撑开，翅面徐徐舒展，
小指一挑，拖出上翘的尾影。
我着迷这只鹰的滑翔、俯冲，
墙面上像有气流穿过，
羽翼轻轻抖动。
空气浸着暖白的光，
茶炉在桌边，壶嘴冒出白汽，
壶盖被顶得一跳一跳的，
发出细碎的磕碰声。
我走过去，把火拧小，
壶盖安静下来，只剩水翻滚的咕噜声。
我站在你身侧，看见你鬓角发白，
白得很轻，几乎透明，
发根仍是黑的。
夜风吹动你耳后一缕碎发，
飘起，落下。
桌上那只鹰已经干了，
只剩一圈淡褐色的痕迹。
你仍然凝视着墙，
墙上叠着我们淡淡的身影——
风缓缓停歇，
鹰，落在我们中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