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恩路。梁文栋 摄

阿黎的阳江笔记

□ 黎智锐

编者按

文化是城市之魂，古城为文化之根。“见出以知入，观往以知来。”(《列子·说符》)知来路，方明去向，城市与人生，莫不如此。

为助力阳江创建省级历史文化名城，“百花园”副刊开设“阿黎的阳江笔记”专栏，邀约本土文化守望者、文化自媒体博主黎智锐（阿黎）撰文，叙说阳江城的新旧故事。首篇走读南恩路，盼与您共情共鸣。

每次去南恩路，我都会不自觉地走慢一些。其实并不是因为那里有什么非看不可的风景，而是走进这条街，人好像很难再像平时那样匆匆赶路。它不过是一条街，东起东门，西至西门，全长1067米，宽8.5米。放在今天，这样的宽度多少有些局促。

许多年前修建这条街的人，大概不会想到，后来的人会拥有这么多汽车。如今的城市越来越宽，道路越修越大，而南恩路仍旧保持着原来的样子。汽车不能开进去，人却可以慢慢走进去。这样想来，它从一开始似乎就是属于人的。

阳江多雨，南恩路两旁连绵的骑楼，便给行人留下了一段可以从容穿行的屋檐。雨落在街心，人在廊下行走，不必撑伞。这样的设计谈不上多么宏伟，却很体贴生活。许多年过去了，它依然在为后来的人遮雨。

听说，南恩路是阳江较早经过规划建设的商业街。这里曾经有过许多“第一”，第一间电影院、第一间文化馆、第一间现代化酒店，后来，还有第一间麦当劳。今天的人已经习惯了各种新的事物。新的商场开业，新的品牌进入城市，新的生活方式不断出现。我们很快去看，很快习惯，也很快把它们当成生活中原本就有的东西。但在从前，一座城市有了第一间电影院，应该是一件很大的事情。有人第一次走进黑黑的电影院，看见银幕亮起来；有人第一次走进现代化的酒店，看见与过去不同的生活；后来，又有人第一次吃到汉堡包，品尝到和大米饭不同的味道。这些事情如今看来都很普通，可是在当时，它们意味着一座城市正在向前走。所以，南恩路曾经也是时髦的。只是后来，时髦的地方越来越多，它便渐渐安静下来。

今天再走进这里，仍然是低矮的骑楼，窄窄的街道，小小的铺面。似乎没有咖啡馆，也不见多少潮流品牌。和城市里那些明亮而崭新的大商场相比，它真的太老了些，可它并没有因此失去自己的活力，它选择了活在人与人之间。

南恩路连接着阳江老城的“九街十二巷”，贯通老城的东与西。有人称它为“正街”。我觉得这个名字倒很贴切。它不仅连接了道路，也把生活在这里的人一点一点连接起来。

街上的人似乎都彼此熟悉。有人走进店铺，不急着问价钱，先问一句：“喂，吃都未（普通话：吃了吗）？”买卖做得久了，人情便掺了进来。今天来买东西，明天只是路过，也会停下来聊几句。日子久了，整条街的人，便慢慢熟了，人情也越来越浓了。

这一刻，我忽然觉得，南恩路最重要的或许并不是骑楼、店铺，而是人与人之间，那种不必刻意说明的熟悉。而只要这样的熟悉还在，一条街就不会真正老去。

一座城市总是在变化。新的道路不断延伸，新的建筑不断出现，人们追赶新的事物，也不断离开一些旧地方。南恩路没有追赶。它只是按照自己的速度，留在原来的地方。以前，我总觉得它像一条停留在过去的街。后来才发现，它并没有停下来，它只是有属于自己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