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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风起天末 君子意如何
——读杜甫《天末怀李白》
发布时间:2026-10-27 10:00:50 编辑:周雅

经典常读

□王 纺

凉风起天末,君子意如何。

鸿雁几时到,江湖秋水多。

文章憎命达,魑魅喜人过。

应共冤魂语,投诗赠汨罗。



在读杜甫专门写给李白的十多首诗作前,我从不知道,在那个歌舞升平、诗酒风流的皇皇盛唐里,藏着一份让人如此动容的惦念。

公元744年,唐天宝三载,东都洛阳。43岁的李白和32岁的杜甫,在那个有诗有酒的可人浅夏初次遇见,之后结伴同游梁宋、齐鲁等地。闻一多曾把他俩这次相遇比作“青天里太阳和月亮走碰了头”,他认为,在几千年的文化历史中,除了孔子遇见老子,没有哪一场遇见比李杜的相遇更重大、更神圣、更值得纪念。放在今天,该是全国各大媒体记者早已候场多时了。

这场遇见,以杜甫对李白的仰慕、李白对杜甫的赏识为底色。杜甫借自己的笔锋,为我们还原了他和李白“欢聚短暂,终生知音”这份交往由始至终的模样。

《天末怀李白》写于初见后的第15年那个让人心碎的秋日。此前他写下《春日忆李白》《冬日怀李白》《不见》《梦李白》《赠李白》……仅读诗题,便不言而喻了,可知这份惦挂深入骨髓。10多年来,想念李白成杜甫的日常。当日在《赠李白》中写到“痛饮狂歌空度日”,“空”字落下最后一笔时,在诗人的心里,早已开始遥遥期盼下一个相逢的日子了。

因而,当杜甫得知李白因永王案被流放夜郎的第一天起,各种可能就在他脑海演绎了无数遍。乾元二年一个寻常的萧瑟秋日,正弃官客居秦州的杜甫,听闻李白遇大赦东归,但未确知其安危,喜忧参半的他,内心深处的千言万语,竟不知从何说起。于是乎,缓缓地隔空问一声“君子意如何”,言浅意深,懂的人都懂。

“江湖秋水多”,既是提醒,又是同情,更是担忧。门外渐起的秋风像不羁的顽童,把杜甫心底这份牵挂不管不顾地吹起,累了,又不管不顾地放下,如此重复,一遍一遍……

颈联的“文章憎命达,魑魅喜人过”,妥妥的千古名句,仿佛是时间替世人写出了心里最真的话语。字里行间,此种况味,既见对友人的切切情长,亦藏着对世事的耿耿孤愤。

最让我读到愣住不动的,是尾联。杜甫想到沉冤千百年的屈子,“应共冤魂语,投诗赠汨罗”,既然太白兄和屈子同病相怜,那你写的每一句诗行,不妨投于汨罗江,屈子一定能共情于你的冤屈和不平。仅仅十字,虚中有实,实中有虚,表达惦念的同时,藏着对友人高洁才华和品格的无尽赞赏。

唐代诗人们往往会把一份思念掰开、揉碎,或寄翠柳,或托明月,或付春风,或藏泪眼……而现实主义大诗人杜甫,把这份惦念,真真切切写进了专属于浪漫主义大诗人李白的诗行里!千百年来,解读这份惦念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而这份惦念一直在,未曾改变未曾走远,让每一个读到它的人,在月朗风清的时刻,会心体悟它——这份无法用任何东西去丈量的世间深情。

天末怀李白,怀李白从不止于天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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