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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炒茄子
发布时间:2026-10-27 10:27:05 编辑:周雅

□ 邓亚菲

周末清晨,走进家附近的农贸市场,在卖菜的摊位前,一堆胖嘟嘟的茄子一下子吸引了我的目光。那颜色紫得发黑,萼片处一圈白色,晶莹的水珠缀在表皮上,越发显得油亮。我拿起一条掂了掂,沉手,表皮紧实——是嫩的。回家的路上,记忆中茄子的味道漫上心头。最先想起的,竟是父亲那盘炒茄子。

家乡四季温润,勤劳的母亲总把菜园打理妥帖,按着时令种植。白天忙完田里的活,傍晚就在菜园里种菜、浇灌。自我记事起,家里的餐桌上尽管少见荤腥,各种菜蔬却很充足。常做的是水煮菜,各个季节的蔬菜轮番登场:苦菜、豌豆尖、大白菜、四季豆,还有去瓤的青南瓜,再配一碗火烧辣子蘸水,既能尝出新鲜蔬菜本身的清甜,又补充了维生素。年幼的我受不了蘸水的香辣,只觉得水煮菜寡淡无味,唯有那道炒茄子还让我有点期待。

春末,母亲提前规划夏天的菜园。她先把地块翻过来,把土锄细,让土壤经过太阳曝晒,再从集市上买回茄子苗,趁着黄昏去种。打出地垄,按间隔挖出一个个小窝,覆上地膜,照着小窝的位置在薄膜上掏出孔,细心地把苗种进去,最后浇上定根水。覆地膜能保暖、节水、少生杂草,茄子长得快。有时吃过晚饭我跟着母亲去菜园,看种下的茄子树一点点长高,开出淡紫色的小花——这时候我就知道,离吃茄子不远了。

盼望着,盼望着,花谢了,茄子终于长到手掌长,餐桌上又多了一道新菜。我们最爱吃的是父亲做的炒茄子。他一边切菜,一边把我指使得团团转:剥蒜头,照管灶膛里的火,我心里不耐烦也架不住馋嘴的期待。要炒茄子了,父亲让我把火烧旺些。等锅里油热,他先把蒜头拍了下进去,香味一冒,再把控干水的茄子片倒进去。哧啦一声,油声由急变缓,锅铲翻动,茄子在锅里慢慢塌下去,油亮亮的。父亲还特意交代我从陶罐里舀一勺自家腌的豆瓣酱,酱一下锅,颜色顿时深了一层,香味也醇厚了。因为这盘炒茄子,我们都吃得心满意足,饭要多添点,软糯多汁的茄子拌饭,我能多吃一碗。可茄子好吃也费油,吃多了也腻,家里那罐猪油快见底时,奶奶做菜就改成煮茄子了。甑子蒸饭,甑脚下面煮上几个茄子,等饭蒸熟,甑子一端,茄子也熟了。用筷子夹起来,晾凉一会,撕成几片,蘸上豆瓣酱,热气里带着茄子的清甜和酱的咸香,又是另一番味道。

记忆中,家里茄子的产量总是特别高,很多没来得及采摘就老了。我小学五六年级暑假的时候,还摘过茄子去火车站的小集市上卖,贴补家用。到了秋天,茄子树要清理,种下一季的蔬菜,奶奶就把树上采下的茄子趁着秋风做成茄子干、茄子鲊,留到冬天慢慢吃。冬天蒸一碗,咸辣鲜香里还带着秋日阳光的味道。

后来离开家乡到外地求学,学校食堂那道油淋茄子总让我大快朵颐——重油厚味,和父亲费油炒出来的家常茄子竟是两种路数。成家后,我也开始操持家中伙食,逛菜市场时,能轻松分辨出哪条茄子嫩。我把学会的咸蛋黄茄子做给孩子们吃,收获了家人的好评。从云南到湖南,再到广东,时间流逝,地点在变,但茄子的味道一直留存在我的记忆里,让我无论走多远,都不会忘记家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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