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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开在古典月光中(七章)
发布时间:2026-10-18 09:41:23 编辑:赵明旭

□ 谭夏阳

夜歌

朦胧的夜色。

月下,树朦胧,鸟也朦胧;远处传来的歌声,更是朦胧难辨——“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

是谁,在歌声里迷失了方向?

那歌声,白白的,幽幽的,沿着阁楼的梯,轻轻地爬了上来。然后,又爬上月光的藤蔓,爬上树梢,爬到栖息于树梢的那盏明月的心房上。

白白的月光。白白的歌声。白白的桂花香。而我月色底下的影子,该是怎样的颜色才能贴近这一深意呢?

就在我举手叩门的刹那,我看见,那敲门的声音也是白白的,一顿一顿地响着,像一朵朵夜游的萤火,在月色中追寻着那曲夜歌的源头。

此刻,月色撩人——

我的心事也蹑手蹑脚地爬出心窗。

海在不远处等你

夜,还夜着;月,还悬着——你披上一身月光赶海去。

提在你手中的那盏渔灯,总走在你的前面,它认得你的去路,也认得你的归途。

那一片海,在不远处等着你的到来。

你知道,海在等你,但也不会等得太久。所以,尽管通往海的那段路很短很短,你都还得急急地往前赶。至于有多少个背影跟在你的后面,又有多少片月光被你踩碎,你都不曾留意。你只记得:海在不远处等你。

终于,你下海去了——

与此同时,海奋力向后退了退,腾出更多空白的滩涂来让你赤脚舞蹈。

月,还悬着;夜,也还夜着……

蛙鸣

今夜,蛙语浮动。像月下的朵朵白莲,漂浮着,泛着皎洁的光——

向黑夜四周缓缓漫去。它们将遇见村庄,遇见熟睡的牛羊和假寐的酥油灯。它们会在谁的梦中停泊下来,然后,向下扎根,向上升起月光一样的花朵?

从最初的独奏,到最后的齐声鼓噪,之间是否经历了数个谷雨、芒种及白露?而我梦见的二十四件乐器陈设在夜色之中,闪闪发亮——

它们摆好了姿势,即将开始类似于农历节气的轮回演出:它们要演奏的,正是它们呼之欲出的。

闪烁。此起彼伏。浸透了五谷的芒光和午夜的霜冷。在今夜,它们擦亮了星星,同样擦亮我的双眼。

日子

花开。花落。日子一天天地归复平静。

在平静的日子里,总会有春天,也总会有一些路过春天,来了又去的人。那些人,总会停在一棵树下,向一位老人打听有关一个人和一次远行的消息。之后,他们的背影留在风中,像一盏灯,慢慢地凋谢……

其实,日子是不是一扇窗呢?推开了又被关上。这扇紧闭的窗,仅仅一层纸,就把白天和黑夜分隔开来,而藏在窗子后面的秘密,也许永远都无法解开。

抑或是一朵花?晨光中把花瓣打开,同时把日子深锁的唇也徐徐地轻启,一些语言的瓣,遗落在枝叶与枝叶之间,蝴蝶一样翻飞。

在春天之外,更多远行的消息被远方带走,更多零碎的花瓣落地无声,而家门一次次地紧闭,而天空一次次地洞开。日子在守望中,开始一天天地接近飞翔。

思念是一盏遥望的灯

在你的目光之外,思念是一盏遥望的灯,那么的轻,又那么的遥远。

像一位红衣少女,若隐若现地从雾中走过。

像最后的乌啼,远去的水声,渐行渐远的花朵在风中留下背影。

像梦,吐纳着夜色的潮水。

像风或者月光。

又像你浅浅的梨笑,在不经意的回眸中,凝住动人的一瞬。

或许,更像一朵渔火,深藏在夜色背后,无论我背对着抑或转过身去,它都不会向我靠近。

在无尽的长夜,这盏思念的灯,温暖我漂泊而孤寂的一生。

红树林

红树林。

黄昏的林子是静谧的。

在潮退之后,在渔者返回之前,以及在一只水鸟静默之际,我不知道红树林在等待着什么。

树林里的水道错综复杂,然而水道所经之处,红树纷纷躲闪两旁,让迷途的小舟载着迷途的你安然通过。

假如红树林也是一片浅浅的海,那么,你一定是那位背着鱼篓的赶海人,流连忘返地被牧在当中,忘了家也忘了归路。

始终静谧的红树林,正如堤岸身后的每垛村落,在梦中安详地呼吸着白月光。对应红树林的宁静,堤岸沉默不语。

八月了,那片红树林依然绿在堤岸身旁。

而我,依然不知道它在等待着什么……

城南寻访不遇

你曾经来过,什么时候又走了。你的背影跟在你后面,把你留下的脚印逐一拾起。从此,再也无人知道你将何去何从。

那间老屋,依然深锁着门窗,依然深锁着一些往事,和一些褪了色的音容笑貌。你像游园不值的诗人,徘徊在老墙根部,迟迟不肯归去。而那一道门,那一堵墙,墙里面的那株红杏树,总与你隔着一段悠远的岁月。

你是来归还一把伞的。

可你两手空空,那把伞仍留在记忆的深处,破破的,旧旧的,不知是开着还是合着。只要你伸出手来,同时主人也伸出手来,你们便完成了一次久违的重逢。此时,伞已不再是伞,而是一把复活了记忆的钥匙,一次真诚的握手礼。

无奈,在你举起钥匙的刹那,你发现,那道门已换了一把锁——

你打伞而来。最终,依旧打伞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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