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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缺
发布时间:2026-10-14 11:03:32 编辑:潘静思

阳西一中附属实验学校九(17)班 陈琳滢

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只是那年的月光,终究是缺了一角。

——题记

记忆里的祖父,是个温柔至极的“说谎者”。他许给我一个中秋,却独自隐入了时间的深巷,再未赴约。

那日,方寸屏幕间,他穿着蓝白相间的病服,背后的墙壁白得有些清冷,像极了初冬未化的霜。他笑吟吟地说:“等病好透了,就回去同你们吃月饼。”他的眼眸里依然蓄着光,没有一丝病态的颓唐。我对着镜头颔首,笑得很轻,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个承诺握得更紧些。

彼时我尚在总角之年,如今已步入初三的兵荒马乱。祖父离开,也已数载春秋。

祖父曾是一位军人。年少时的我,最爱翻看他压在箱底的旧影。那些黑白与泛黄的交错里,藏着他的青春与战友。他指着相纸,细细念叨着“这是小李,这是老张”。我听不真切,只管胡乱点头。他便将军帽扣在我头上,粗糙的大手抚过我的发顶,笑言:“我家孙孙最是灵秀,长大了去当兵,像祖父一样。”我笑,他便也跟着笑。只是后来,那顶军帽再未被人拾起,而那关于当兵的诺言,终究也因我这双早早近视的眼睛,消散在风里了。

祖父对我的疼惜,是浸在烟火气里的。他总爱买糖给我,一毛钱一颗,甜得发腻。每次路过那家老铺,我总会恍惚,仿佛他仍旧站在那里,掏出几枚摩挲得发亮的硬币,换来我最贪恋的滋味。儿时我羞于向父母讨零花钱,祖父便悄悄塞给我一堆散碎的硬币。后来我偷偷溜进他的房间,每次只敢拿几枚,心惊肉跳。可祖父分明是知道的。那钱却永远整整齐齐地躺在同样的地方,仿佛专门在等我。那种无言的纵容,像极了水面上不动声色的涟漪。

他也有让我心生烦躁的时候。我演算的草稿纸随手乱丢,他便要一张张拾起,细细审视,若发现错处,便拉过我指正。我总是不耐烦地打断他:“我知道了,别扰了我思绪!”祖父也不恼,只是默默将纸张折好,一言不发。

后来,他病了。人老了,生病本是寻常事。往昔只需一两日便能痊愈,我早已习惯了这种短暂的别离。直到那个中秋前夕,祖母归来,身后跟着父母。我在门边瞥见,没看到祖父的身影。

那句到了嘴边的“祖父呢”,连同我脸上的笑,瞬间僵在了秋风里。我什么也没问,转身跑上楼,关上房门。我是猜到的,只是那颗年少的心,固执地不愿承认。

夜半,大人们在楼下低语,絮絮的,像秋虫的悲鸣。我不想听,却在那一刻无比清醒地意识到:从祖母踏进家门的那一刻起,我便永远失去了祖父。他说好要回来过中秋的,骗人。

丧事办完,恰逢中秋。那年的团聚,像是一场精心排练的默剧,每个人都强撑着体面。我也在戏中,演着演着,眼眶便酸涩了。

家中有一方陈列柜,存放着奖状与旧照。每年春节,祖父总要去赴战友的聚会,带回来几帧重逢的欢颜。后来他走了,像四季更迭般寻常,我渐渐习惯。只是今年中秋,家中格外冷清——大人们奔波于工作,我埋首于课业,鲜少再有人提起他。夜已深,我下楼取水,楼里空空荡荡,只有月光落在台阶上。

我路过展柜,瞥见一帧未收好的照片,半掩在尘埃里。若不细看,是瞧不出端倪的。

我轻轻抽出照片,是祖父与战友重逢时的合影。照片里,还有几人尚在人世?我不得而知。那种复杂而苍凉的况味,忽而又涌上心头。我将照片妥帖地放回原处,四个角对齐,一如他当年教我演算时的严谨。

窗外的月,极圆,恍如那年。我凝视了许久,终是沉默。人间总有悲欢,月总有盈亏。有些故人,是再也寻不见的;有些团圆,是肉眼看不见的。它们只幽幽地亮在记忆深处,像那晚的月光。指导老师:何静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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