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宁碧君

挚友送我一块纯手工打磨的青鱼石吊坠，捧到手心的那一刻，我竟然泪流满面，是喜极而泣，是感动，亦是珍视。

青鱼石其实并不是石头，它长在青鱼（黑鲩）咽喉的枕骨下，是一种角质蛋白形成的心形硬质增生垫，成分类似动物指甲和牛角。青鱼时常会吃螺蛳和河蚌等硬物，这个“垫子”便是用来配合牙齿碾压食物硬壳的。因长期受力摩擦，这块角质越积越厚，越变越硬，慢慢地就长成了青鱼石。青鱼石不能说贵重，但它是一条鱼在未知的水域里和命运对抗好多年才长出来的灵气之物。

小时候我们家有鱼塘，每几年清一次，几乎每次都会抓到几条漏网的大青鱼。鱼太大，有个十几二十斤，不好卖，爷爷便把它们杀了来招待帮忙抓鱼的乡亲们。他总会把那块坚硬的鱼石敲下来，放到阴凉通风的地方晾晒。待到晾干后，往磨刀石上磨去表面的杂质，再用钉子打一个孔，拿根红绳穿了挂在钥匙上。直到现在，故乡旧房子的钥匙上都还挂着一块青鱼石。那个时候，爷爷可不懂什么叫文玩，只听说能辟邪定惊，便挂了好多年。钥匙随处丢放，什么污垢都会沾上一点。那块被弄得黑黢黢的青鱼石，经过长年累月的摩擦，渐渐变得光滑，在阳光下透着暗红的微光。

那个年代的农村，大人忙于劳作，孩子野蛮生长。纯朴的老一辈相信总有一些物品能护佑小孩平安成长。所以，几乎每个小孩身上都会挂着一两件吉祥物，有的是狗牙，有的是旧铜钱，有的是柳树枝磨成的葫芦，还有老青蛙的大腿骨。挂青鱼石的倒不常见，毕竟很少有人会把青鱼养到那么老大才杀。但是大家并不会把它当作什么稀罕物，因为它确实很不起眼。

不知道青鱼石什么时候变成了文玩。有心的工匠细细打磨，让它变成了精致的艺术品。

眼前，挚友送的这块鱼石在我的手心里温润如玉，泛着温柔的粉色光芒。我不禁想起了童年，想起了爷爷。爷爷已经走了很多年，他去世之后，属于他的物品基本上都被烧了。他做的器具也没有几样被保留下来。但是，他亲手用粗铜线打的那些钥匙，和挂在钥匙圈上的青鱼石还在。

十几年前，我小时候住的那栋老房子已经拆掉了，父亲不舍得把钥匙丢掉，将它们和最后一栋老房子的钥匙绑在了一起，连同那块青鱼石。父亲告诉我，他时常会开门进老房子坐一会儿。

故乡的老房子终究有一天会全被拆掉的，那串钥匙和那块青鱼石或许也会随之丢失。但我相信，有些事物永远留存在岁月的长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