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江一中初中部九（1）班 莫智博

我们班的语文老师，四十多岁，有着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一根白发也没有。刚接触他的时候，我们私下都觉得，这位老师未免太爱“吹水”。上课总爱讲段子，东拉西扯，常常跳出课本讲趣事，我一度暗自担心：整节课都在说笑，能学到多少知识？

起初的课堂，总被他层出不穷的趣闻填满。讲《简·爱》，他把书本往讲台上一拍，语气带着调侃：“说实话，我小时候挺不喜欢这本书。一个相貌普通的女教师，追求富家公子，遭到冷落；等到对方遭遇变故、双目失明，她才回到他身边，你们说这剧情够不够狗血？”话音落下，全班哄堂大笑。他紧接着又打趣，说自己年少反倒偏爱金庸笔下快意恩仇的故事。

彼时我心里不免犯嘀咕：语文课本该品读文字深意，总讲这些玩笑话，会不会太过散漫？

班里不少男生总拿《背影》里的梗互相打趣，张口就是“我给你买几个橘子去”。老师见状轻轻叹气：“别总拿朱自清父亲开玩笑。考试考《背影》的知识点记不住，玩梗倒是样样精通。”随即话锋一转说起《骆驼祥子》：“学学老马，他对小马说‘我给你买几个包子去’，同样是买吃的，说出这句话，别人还知道你读过名著。”

全班笑得前仰后合，不少男生下课就互相调侃“我给你买几个包子去”。看着热闹的课堂，我依旧心存疑虑：玩笑过后，大家真的能记住课文的内核吗？

他还总爱分享往届学生的趣事。讲到盛夏，他说起往届学生中考前夜，不埋头复习，反倒搬来充气泳池摆在宿舍阳台蓄水，几个人泡在水里比拼憋气。中午宿管查房，推门看见几个少年蹲在阳台积水里，场面啼笑皆非。我们听得捧腹，有人追问他为何不严厉制止，他两手一摊笑道：“管什么，我还站旁边拍了照片留作纪念。”

课上他常常天马行空，讲鲁迅，能从百草园聊到自家后院的韭菜地；讲老舍，能由祥子的洋车聊起自己年少骑二八大杠上学，半路掉链条推着车子走三公里的经历。嬉笑之间，思绪跳得很远。我曾经片面地以为，这便是所谓的“吹水”，觉得他讲课不够严肃。

可慢慢我才发觉，那些看似漫无边际的闲谈，句句都扣着课本考点。欢声笑语散去，翻开笔记本，重点、赏析、人物理解，早已不知不觉记满一页。和他同期入职的老师，有的成为作家，有的当上教授，都是业内小有名气的名家。谈及此事，他指指胸前工牌，淡然自嘲：“我就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师。”

可就是这个爱“吹水”的普通老师，校内人人敬重。年轻教师常常来旁听他的课堂，校长待他也十分客气，他所带班级的语文成绩常年名列前茅。别人向他讨教教学诀窍，他只是笑眯眯说道：“吹水呗。”

直到这时，我才幡然醒悟，从前是我误解了他。那些段子不是漫无目的闲谈，是他独有的教学巧思。他不愿把语文变成枯燥机械的死记硬背，用轻松风趣拉近我们与文字的距离。正如他所说：“语文，先要觉得好玩，才学得进去。”

教师节快到的时候，我们打算凑钱送他一面锦旗，题字“吹水有道，加明无名”。他笑着开怀大笑，说要挂在办公室门口，当作学生授予他的“终身成就奖”。

傍晚落日的余晖漫进教室，落在黑板上那幅学生随手画下的简笔画上，下面歪歪扭扭写着“吹水名家”，那一笔一画，我们谁都舍不得擦去。指导老师：刘加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