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光值在倾情演奏萨克斯。
■ 文/图 夏雨
近日，在阳东雅韶燕居院子，69岁的陈光值将萨克斯演奏得出神入化。谁能想到，这个如今能随意吹奏任意曲目的“老艺术家”，四年前还是个连简谱都认不全的退休会计呢？
退休返乡，学习音乐
1957年，陈光值出生在阳江一个普通人家。年轻时，他在三山公社粮所当粮食保管员，每天在稻谷堆间走来走去，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后来他到湛江财校学财会，上世纪九十年代初下海到私企，再后来去了北京朝阳区一家专卖广东高档家具的大商场当财务总监。2004年，富士康在郑州建基地，他应邀出任财务总监，在密密麻麻的数字里泡了整整15年。2017年退休，直到2019年，他才终于回到阔别多年的阳江。
回来的头两年，陈光值觉得自己像一台突然断了电的机器。几十年了，每天早起、上班、处理报表、开会、加班，日子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可退休后，大把时间突然空出来，他不知道该用什么填。早晨醒来，常常对着天花板发呆，心里空落落的，像一间搬空了家具的房子。老伴看他不对劲，劝他出去走走，他却说：“走哪儿去？人家都忙着上班，我一个老头子晃来晃去像什么话？”
2022年秋天，他在街上碰见老同事，对方说：“光值，你去市老干部大学看看吧，那儿有位方少芬老师，教声乐教得特别好，课堂热闹得很。”陈光值将信将疑地去报了名。可正赶上疫情，上课时断时续，有时刚学会一个发声练习，下一次课又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但他还是坚持了下来，每周盼着上课的消息，像小时候盼过年。
第一次走进声乐班教室，陈光值紧张得手心冒汗。周围都是退休的老同志，有的已经学了两三年，张嘴就是一首完整的歌。而他，要从最简单的“1、2、3、4、5、6、7”开始学起。方老师是位70多岁的女老师，说话温声细语，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她教他们练气息，让他们把手放在腹部感受呼吸的起伏。“声音不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她一遍遍示范，“是从这儿，从你的丹田升上来的。”
刚开始，陈光值觉得自己笨极了。高音像被什么东西卡住，怎么用力都上不去；低音又像踩空了台阶，直往下掉。旁边的大姐唱得婉转动听，他却憋红了脸也找不着调。有几次回家，他对着镜子练“啊——”，把老伴逗得直笑：“你这是练声还是练功呢？”他不服气，每天清晨六点起来，跑到公园，对着那棵老榕树一遍遍地“咪——吗——”。
勤学苦练，终有所成
方老师没放弃他。课后她单独留下来教陈光值如何利用身体的共鸣腔，让他摸着她的后背感受发声时肌肉的震动。“声音要像流水，不是撞墙，是绕过去。”她说。陈光值慢慢开窍了，他学会了用气息托住声音，而不是用嗓子去撕扯。三个月后，他第一次完整地唱下《映山红》，唱到“夜半三更哟盼天明”时，竟把自己唱得眼眶发热。那声音不再是干巴巴的，而是有了温度，有了形状，像一只手轻轻抚过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声乐班组建合唱团，陈光值被分到低声部。刚开始他不理解为什么要分声部，大家唱一样的调不好吗？可当四个声部合在一起时，那种奇妙的和谐感让他很舒服——不同的旋律交织、重叠、分离、融合，最终汇成一条宽阔的河流。他明白了，唱歌不是一个人的事，是所有人把自己放低一点、再放低一点，才能共同托举起那个最美的和声。
学唱歌上了正轨后，陈光值的生活整个亮堂起来。回家给老伴唱，给儿女唱，给老邻居唱。有次家庭聚餐，他唱了首《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满屋子笑声朗朗，他心里美得像喝了蜜。朋友们也说他变了：“光值，你以前说话都低着头，现在走路都带着风，脸上皱纹都少了一半。”
2023年，陈光值又到市开放大学报了萨克斯培训班。萨克斯可比唱歌难多了。66岁的手指要记住那么多按键的位置，嘴皮要控制笛头的角度和力度，气息稍有偏差音就跑调。头两个月，他吹出来的声音像鸭子叫。但他那股当会计时的较真劲儿上来了——当年对账一分钱都不能差，现在练萨克斯一个音也不能偏。
他每天练两个小时，对着节拍器，一遍遍地吹音阶，嘴唇磨出了泡，贴上创可贴接着吹。老师教他“松驰”——嘴皮松驰、气息松驰、心态松驰。“越紧张越吹不好，萨克斯要跟你做朋友，不是跟你打架。”他琢磨这话琢磨了好久，有天早上突然悟了：自己前半辈子做什么都绷着一根弦，工作了四十年，也该学着“松驰”了。
老有所乐，艺术常青
如今，陈光值的萨克斯已经吹得行云流水。随便给他一张谱子，看两眼就能吹出旋律。合唱团排练时，他有时站在队伍里唱歌，有时坐在旁边吹萨克斯伴奏。方老师常拿他当例子鼓励新学员：“看见没？光值大哥刚来时脸上苍老得很，现在像换了个人，人比实际年龄年轻了10岁。唱歌吹管都是在锻炼身体，肺活量大了，记忆力也好了。”
最让他得意的是那次去阳东大八水库的演出。十几个老伙伴带着野餐垫和乐器，在江边草地上摆开阵势。蓝天如洗，碧草如茵，他们先合唱了《我的祖国》，又合奏了《友谊地久天长》，萨克斯、合唱团轮番上阵。游人们围了一圈又一圈，手机举得高高的，掌声一阵接一阵。
乘着歌声的翅膀，陈光值飞过了退休后的空白与孤独，飞进了一片更广阔的天空。在那里，每个音符都是对生命的礼赞，每次演奏都是跟岁月的和解。而他，这个曾经只会跟数字打交道的老人，终于在音乐里找到了最真实的自己——那个热爱歌唱、渴望表达、永远年轻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