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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艺为媒结良缘
——记知青伴侣梁宝钦与钟雅清
发布时间:2026-10-13 10:21:13 编辑:潘静思

20世纪60年代,阳江县城的年轻人赶上了轰轰烈烈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大潮。前往新墟公社插队落户的高中毕业生梁宝钦与钟雅清,就读于不同学校,素不相识,却因为共同的文艺爱好走到了一起。他们在艰辛的劳动中相亲相爱,成为终生伴侣,为改变山区贫穷落后面貌作出贡献,书写了模范知识青年的感人篇章。

征途邂逅,志同道合

1965年5月4日,阳江县城356名热血知青,响应上山下乡的号召,奔赴新墟公社插队落户。

狭窄的货运车厢里,未曾谋面的梁宝钦与钟雅清,面对面相坐。一个儒雅俊朗,一个眉眼温婉,四目相对,彼此浅浅一笑,消解了初遇的陌生。

梁宝钦首先打破尴尬,爽朗地打招呼:“你好,我叫梁宝钦,两阳中学毕业生,今日‘同车共济’,往后就是并肩劳作的同路人了!”

钟雅清轻声回应:“我是钟雅清,毕业于县一中六四届。你的大名我早有耳闻,全县有名的音乐天才,今日总算幸会!”

梁宝钦惊喜:“你就是钟雅清?一中的舞林高手,敬佩!”

简短的对话,引得车上知青纷纷注目。有人高声调侃:“这下热闹了!音乐俊才撞上舞蹈佳人,新墟往后就歌舞升平啦!”

“那就先请梁宝钦独唱一支歌,钟雅清来伴舞怎么样?”一女生大喊。

“好,好!”车内立即响起笑声和掌声。

梁宝钦扶着车边站起身:“车子太颠,伴舞做不到,我们俩就合唱《毛主席派人来》吧!”

深情又激昂的歌声在车厢里回荡,消解了大家一路颠簸的疲惫。

货车一路疾驰,抵达新墟公社后,他们这车人被告知分配到东水大队。彼时东水山区不通公路,山道崎岖。一行年轻人跟随大队派来的向导,沿着峭壁间的蜿蜒小道徒步登攀。走了三个多小时,终于抵达东水大队部所在地深冲。

短暂休整后,30余名知青迎来再分配。梁宝钦与另外两名男知青,分到河坪生产队;钟雅清则与一名女知青、两名男知青,分派到仅一河之隔的龙骨田村。

隔河相望,关怀共勉

流水潺潺的石头小河,隔开两条村落,隔不断两颗情窦初开的心。

工余饭后,两岸的知青常常互相串门。朝夕往来间,梁宝钦了解到,钟雅清天资聪慧,在校读书各科成绩名列前茅,俄语和数理化尤为拔尖。她课外参加学校文艺宣传队,能歌善舞,每次登台都轰动全场。然而,因家庭出身问题,1964年高考她未能录取。钟雅清也为梁宝钦的遭遇深感惋惜,高中毕业后他报考省城的音乐学院,因担任教师的母亲曾被划为“右派”,政审未能过关,结果错失前程。两人同病相怜,彼此愈发倾慕。

扎根农村后,梁宝钦褪去城里书生的青涩,逐渐融入乡村生活。他虚心向村民请教农活,很快掌握了犁、耙、耕种以及砍竹造纸等各项技艺,并且与龙骨田村的知青一起,利用劳作之余在两条村开办夜校、耕读班,教村民读书识字,开展扫盲。他们在村里的土墙上画上锄头、竹刀、稻子、白菜等图案,再配上文字,提升村民们的识字兴趣,深受大家欢迎。

龙骨田生产队的劳作并不轻松。体形纤细的钟雅清每日与社员上山砍竹、运竹,山路湿滑陡峭,她常常不慎摔倒,满身伤痕,却从不喊痛。秋收时节,山猪趁夜里成群结队到梯田偷吃稻谷,队里每夜派人爬上田头的竹寮驱赶野猪。钟雅清下乡没几天,就自告奋勇参加守夜。那晚她和队里的黎木大姐刚爬上竹寮,只见一群几百斤重的山猪已走近稻田,一双双眼睛在月光下泛着蓝光。钟雅清急忙敲打竹筒,可这群“夜贼”死赖着不肯离开。她又惊又急:“怎么办?”黎木大姐二话不说,拿起竹寮上的一串鞭炮,点燃放进铁桶里。随着“嘭嘭”的巨响声,野猪吓得仓皇逃窜。两人熬到天亮,田里的稻子保住了,但钟雅清的嗓子喊哑,双腿累得几乎迈不开步。

转年开春,钟雅清赤脚踏入冰冷水田,突然被一条青竹蛇咬伤,脚上鲜血直流。幸得村民及时把她背回村中,请老药农敷草药救治,方才化险为夷。

听闻钟雅清受伤,梁宝钦总会跨过小河上门探望,轻声宽慰:“雅清,以后一定要多加小心。”

钟雅清每每闻言,心中都会涌起阵阵暖意。她答道:“砍竹耕山,受点小伤算什么?大家都那么卖力,我也不能娇气啊。”

舒展才艺,喜结连理

1966年,“文化大革命”席卷全国。红旗漫卷,各地宣传队四处串联,深深影响着在新墟农村插队的知青。

梁宝钦邀约钟雅清、苏增毓等十余名知青,自发组建东水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利用劳动之余编写、排练文艺节目,到各生产队巡回演出。他们以村中空地为舞台,点燃干柴竹枝,利用篝火作照明,把演员和观众的脸庞映得通红。

每一场演出,梁宝钦演唱的《赞歌》激情澎湃,苏增毓的二胡独奏令人陶醉。特别是钟雅清与梁宝钦搭档表演的《逛新城》,亦歌亦舞,西藏风味十足,每次登台都引起全场掌声雷动。

小小的宣传队最初在东水大队演出,此后逐步走遍全公社生产大队巡演,还应邀前往驻地部队、儒洞与沙扒等公社展演,并到县城参加文艺汇演,声名远扬。

日夜并肩排练、同台演出,梁宝钦与钟雅清的距离越来越近。一次演出结束,两人并肩走在山间小道上。梁宝钦关心地问:“雅清,累了吧?辛苦啰!”

钟雅清望着漫天星光,温柔地说:“虽然累了点,但有机会发挥我的爱好和专长,何况有你相伴,再辛苦都值了。”梁宝钦轻轻牵住钟雅清的手:“此生有你,足矣!”说完紧紧地与她依偎在一起。这天晚上,两人指星为证,私定了终身。

文艺宣传队巡演结束,梁宝钦找到生产队长,告诉他准备与钟雅清结婚。队长乐道:“你俩亲得像糖黏豆,早就该成家立室了!”说完,他又皱起眉头:“队里没有房子给你们作新房,怎么办?”梁宝钦笑道:“有个地方容我铺张床、放个炉灶就行了!”队长迟疑片刻,说:“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将牛棚隔壁那个储物间腾出来。但这间小屋昏暗潮湿,出入还要经过牛棚,臭味难闻,你怎么住?”梁宝钦知道队长已经尽力了,咬牙道:“有这间小屋,我就谢天谢地啦!”

婚期选在农历六月初八。没有举行婚礼,两人仅请同来的知青简单吃了一顿便饭。入夜,梁宝钦牵着钟雅清的手,穿过牛棚走进洞房。小屋里漆黑一片,梁宝钦从口袋掏出火柴,点亮小桌上的蜡烛。屋内空荡荡,除了两人凑钱置办的被褥,只有一张木板床和两把竹椅。“我们出去,透透气!”梁宝钦背起放在床上的手风琴,拉着钟雅清开门往外走。

山村的夏夜静谧清幽,两人踏着朦胧的月光来到河边,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梁宝钦指尖轻扬,悠扬的琴声缓缓响起。

钟雅清静静地紧挨在他身旁,听着脚下叮咚的流水声,动情地唱起民歌《小河淌水》:“哎,月亮出来亮汪汪,亮汪汪!想起我的阿哥在深山……”婉转悠扬的歌声,与流水和月色相融,温柔又缱绻。

守望初心,不负韶华

婚后,梁宝钦钟雅清夫妻两人心心相印。日子虽然过得清贫与单调,但他们苦中作乐,对扎根山村充满信心。梁宝钦早出晚归,专挑驶牛、砍竹、挑运草纸到禾塘墟收购站这类重活干。队里劳力不足,他光着膀子,脖子上系条长汗巾,凌晨赤着双脚站在竹浆槽前弯腰抄纸,一站就是十多个小时,成了生产队出勤最多、工分最高的东水铁汉。

钟雅清每日出勤上山劳动,回到家里闻到的依然是牲畜屎尿的气味,半夜刚刚入睡,又被老农吆喝耕牛撒尿的喊声吵醒。她多次想找队长换房,都被梁宝钦拦住:“队里已经没有多余房子了!我们再忍耐一下。”钟雅清听罢,抹去眼角涌出的泪珠,再也不哼声了。

不久,大女儿出生。夫妻俩有感于东水的山伟岸峻峭,为她起名梁晓峰。看着妻子除了操持家务,还要背着女儿下地开工,产后两个月就瘦了好几斤,梁宝钦心痛不已,回城把老母亲接到河坪村帮忙带孩子。

“我们三代都热爱东水山。”从此,梁宝钦一家子与村民同饮一溪水,同吃白粥啃萝卜干,就连客家话也讲得比当地人还地道,慢慢地融入了东水山的寻常百姓家。

日月如梭,转眼到了1970年夏天。

一日下午,葵水尾生产队的队长到河坪村找钟雅清:“我们队里十多个孩子没书读。你有文化又能歌善舞,请你去当老师,行不行?”钟雅清一听有点为难:“这里到葵水尾村要攀爬十多公里山路,再说刚出生的儿子涤平还在哺乳,恐怕不行啊!”一旁的梁宝钦劝妻子:“他们村这一辈没多少人读过书,下一代再做文盲可不得了!干脆让我母亲带女儿回城,再叫你妈来帮我们带儿子,你们一起到葵水尾去吧。”钟雅清点点头,同意了。

初秋,野菊花开遍山野。钟雅清背着女儿,牵着母亲一起来到偏远的葵水尾村。她一人身兼校长与老师,教一至四年级,13名学生,复式上课。她讲课生动易懂,课余还教学生唱歌跳舞。很快,葵水尾小学办得有声有色,获得公社教办的表扬。母亲见女儿一边哺乳一边教学,十分辛苦,心疼地问:“雅清,你这么卖力,到底图的是什么?”钟雅清坦然回答:“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就应该把学到的科学文化知识带到这里来,为改变农村贫穷落后面貌出把力。”梁宝钦每次翻山越岭前来看望她们母女,听见校园书声琅琅、歌声阵阵,心中十分欣慰,鼓励妻子说:“是金子总会放光,我们的青春没有白费!”

20世纪70年代中后期,大批下乡知青陆续招工回城。热心村民见梁宝钦一家毫无动静,关切地问:“阿钦,都快走光了,你还守着那间牛棚臭屋干什么?”梁宝钦笑着答道:“天生我材必有用。倘若组织需要,我们全家乐意留下来,和你们一起建设美丽东水山!”

直到1975年秋,梁宝钦才接到通知,被分配到江城化工厂工作。第二年,钟雅清也被招工回县木材公司,并诞下幼子梁凯。回城后,夫妻俩继续在新岗位发热发光。遗憾的是,梁宝钦于1997年猝然辞世。钟雅清在悲伤中坚守与丈夫的爱情承诺,含辛茹苦将三个儿女培养成才。如今,81岁的钟雅清依然精神矍铄,每天清晨到公园晨练,指导年轻人唱歌跳舞,排练节目,活出了老知青独有的风采。

梁宝钦与钟雅清,将最美好的青春奉献给了东水山。他们扎根农村,在艰苦劳动中演绎出的爱情故事,成为知青中传颂的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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