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纸工人正在用竹帘在纸槽中捞纸。梁文栋 摄

■ 阳江日报记者/朱俏施

竹海苍苍，山泉汩汩。在阳西县新墟镇东水村，有一项跨越300多年的古老手工技艺在默默地传承着。作为阳江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东水造纸完整保留十三道原始工序，是难得一见的古代造纸“活化石”。岁月流转、世事变迁，曾经户户造纸、产销兴旺的村落，如今仅剩下茅坡村3户人家默默坚守。

10月13日，记者驱车进入东水村，沿途竹林叠翠、溪水潺潺，清幽山野间藏着最淳朴的300多年老手艺。在东水村党总支书记、市级非遗“东水造纸”传承人谭兴容的带领下，记者走进东水村委会茅坡村，看到3间简易搭建的棚下有两户人家正在用竹帘捞纸。棚下层层叠叠的黄纸整齐悬挂，山风拂过，纸页轻轻摇曳，无声诉说着这项古老技艺的繁华过往与如今的寂静坚守。

昔日户户从业

如今仅三户坚守

“鼎盛时期，全村家家户户造纸，一车车草纸源源不断外运，是当年村里最红火的产业。”回望往昔盛景，谭兴容满是感慨。谁也未曾料到，传承300多年的古法造纸，历经时代更迭、产业变迁，如今全村仅剩3户人家坚守传承。

山间作坊泉水清澈、竹浆沉静，清幽的作坊里依旧保留着最原始的劳作模样。当日，3名老手艺人都在作坊劳作。今年53岁的谭钟云，是其中一位坚守者。自嫁入茅坡村后，她便跟随村中长辈学习造纸，一守就是25年。二十五载寒来暑往，她扎根山泉作坊，以竹为原料、以山泉为依托、以手艺为生，靠着这份辛苦的传统技艺勤恳劳作，和丈夫二人撑起一家人的生计。

在作坊现场，谭钟云熟练操作传统工具，将竹帘平稳沉入盛满竹浆的水槽，用手轻轻一摇，细腻均匀的竹纤维便稳稳附着帘面，抬手、起帘、成型一气呵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重复劳作，让她的动作沉稳娴熟，也让这项古老技艺在她手中得到延续。“干这个太辛苦了，年轻人不喜欢干，效率低，钱也少，很多村民都不干了。”谭钟云一边干活一边说，干10天活才产出100公斤纸。“干这活真很辛苦，收入不高。”作坊另一旁，村民李新祥补充道，继续和妻子给打浆设备修修补补，用心守护着仅剩的老旧器械。

50多岁的李振流是本地村民，在附近电站打工，没有上班的日子就在作坊造纸。干活时旁边放着一个音响，听到喜欢的歌便跟着哼几句，干活也有劲。“我从父亲手中学会这门技艺，算起来也有30个年头了。除了他们这一辈还记得，现在的年轻人哪还会这些活？”李振流叹了叹气说，过些年真的没人干了。

十三道古法工序

承载百年老产业

“东水造纸是当地传承300多年的传统手工产业。”谭兴容介绍，取材本地天然黄竹，严格遵循砍竹、破竹、浸竹、腌竹、漂竹、舂竹、踩浆、打槽、捞纸、压纸、掰纸、晾纸、缚纸十三道古法工序，经自然发酵、纯手工制作而成。造出的草纸色泽微黄、质地厚实、吸水性强、易燃耐用，民间俗称“纸煤”，广泛用于生活用火、祭祀用品、爆竹制作等，是极具乡土特色的传统纸品。

这项古老技艺曾盛极一时。上世纪六七十至八十年代是东水造纸的黄金时期，全村户户从业、人人造纸，产品远销河南、吴川、海康等地，销路广阔、声名远扬，是当地村民最主要的收入来源。为改善生产条件，村里修建小型水电站，后续陆续引入碎竹机、电动打浆设备，在保留古法核心工艺的基础上，小幅提升生产效率。

随着时代浪潮更迭，传统手工产业逐渐被取代。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开始，大量农村青壮年外出务工，叠加传统草纸市场萎缩、行业边缘化等因素，多数村民纷纷放弃造纸手艺、另谋出路。2000年以后，坚守古法造纸的农户愈发稀少。如今，东水村委会21条自然村中，仅茅坡村3户人家完整保留原始古法造纸技艺，村内仅存一座保存完好的老式水碓，300年非遗技艺陷入后继乏人的传承困境。

2020年，东水造纸成功入选阳江市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这项沉寂深山的古老手艺，迎来了保护与活化的新契机。作为非遗代表性传承人，谭兴容自幼学习古法造纸，熟稔全套工艺流程，亲眼见证这项技艺从万家兴旺走向寥寥坚守。看着日渐凋零的作坊、慢慢老去的匠人，他始终忧心忡忡，一心想为古老技艺寻出路、为百年文脉留传承。

深耕非遗活化

让老手艺走出深山

“老祖宗传下来300多年的技艺，不能在我们这一代断掉。”为留住这份珍贵非遗，谭兴容主动挖掘造纸历史、系统整理技艺资料、四处收集老物件、盘活闲置场地，并依托东水村委会龙溪村村民旧屋改造建成古法造纸科普基地。在科普基地里，一枚刻有“李兴隆老厂”的老旧印章静静陈列，斑驳的印记，见证着古法造纸昔日的鼎盛繁华，镌刻着百年手艺的岁月荣光。“我们打造科普基地、收集老机器、陈列老物件，就是想让更多人了解古法造纸的历史与工艺。”谭兴容说。

近年来，新墟镇紧抓“百千万工程”建设机遇，深度挖掘本土特色文化资源，持续加大非遗保护、挖掘与活化力度，完善基础设施，推动古法造纸与乡村旅游、文化研学融合，让深藏深山的古老技艺走出大山、走进大众视野，实现活态传承。“通过场景复原、技艺展演、沉浸式体验等形式，吸引了不少游客走进东水。”谭兴容说，前段时间，有几名外国友人过来玩耍，对古法造纸很感兴趣，还通过微信向他了解造纸的过程。

300多年东水古法造纸历经起落沧桑，如今在谭兴容的坚守与推动下，这项深山非遗逐渐被外界熟知。但如何持续做好非遗保护、技艺传承、文旅活化，深挖百年造纸文化底蕴、培育年轻传承力量、丰富非遗新业态，让300多年古法造纸文脉代代永续相传，依旧是谭兴容不断思考的问题。

他期盼，能通过全方位展示古法工序、常态化开展研学体验、拓宽宣传推广渠道，让更多人认识、了解、关注东水古法造纸，让沉寂深山的百年老手艺重焕生机、代代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