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金色的阳光照在新都桥的群山顶上。

玉林路糍粑店前排起了长龙。

隐约可见的雪山。

西安小吃肉夹馍。

高原上的茫茫群山。

国庆长假，我和女儿计划了为期三天的小川西之行。出发前满怀期待，想着要在海拔4000米的红海子边看雪山倒影，在新都桥的秋色里漫步，在鱼子西眺望贡嘎雪山和雅拉雪山，观赏“日照金山”的壮观景象。可我不知道，高原自有它的脾气，会把我对远方的向往，浇上一盆冷水。

■ 文/图 黄盈慧

高原

一场猝不及防的惊险

我和女儿，一个司机，再加上旅行社招来的两个女孩，一行五人乘着越野车出发了。车子出了成都平原，路就开始往高处走。过了雅安，钻过二郎山那条隧道，出来以后，天就有点不一样了。南方那种温润、翠绿的景色，慢慢就看不见了，路边的山越来越秃，树越来越少，空气也薄了些。到康定时，已经是午后，一条河从城里穿过去，水声很大，哗哗地响。河两岸的藏式房子，屋顶平平的，在太阳底下有点刺眼。我坐在车上，看着窗外，觉得一切都新奇。

当车子从康定出来，沿着S434省道往红海子方向走，海拔从2500米一下子拔到4000米出头时，我整个人都怔住了——那些山莽莽苍苍地从远古走来，肩上扛着亿万年的冰川与风霜，脊梁裸露，连绵不断，有一种不容分说的气势。一天之内，风雨、飞雪、冰雹、阳光轮番登场。我坐在车里，看窗外一重一重山往后退，心里想，原来这就是高原——不是美不美的问题，是它根本不跟你讲道理，不看你的脸色，也不顾你的期待。

到红海子的时候，正是下午。这折多山上的高原湖泊，湖水清澈得能看见湖底——浅处是剔透的孔雀石绿，深处是深邃的宝石蓝，阳光一照，泛着流动的渐变色。雪山静静立在远处，笔架山的雪峰倒映在湖里，与蓝天白云相映。风从高原上灌下来，干净、冷冽，带着一种没被打扰过的清透。我站在湖边，舍不得走。

可是高原的空气，到底没打算放过我们这些南方来客。观景台海拔4000米出头，同行的一个泉州姑娘第一个撑不住，车一停就吐了，上车后软软地趴着。司机看情况不对，要送她上卫生院。紧接着，我们四个也陆续头晕、恶心，抱着氧气瓶不停地吸。偏偏又遇上高原塞车，一个小时的路，走走停停，走了三个多小时，傍晚6点多才挪到新都桥镇卫生院。我一进医院就大吐了一场。医生一查，说我和女儿心跳都快，女儿的心率达到了每分钟150次，建议我们赶紧往低海拔处走。

在医院吸氧后，已经7点多了，我们商量来商量去，最后决定在酒店休息两个小时后，连夜撤回成都。那条返程的夜路，我到现在想起来，心里还是发紧。虽然已是近凌晨一点，但高原上车流络绎不绝。天又飘起雪来，车内外温差大，玻璃起了雾，要不停拿抹布去擦。弯道大，又没有路灯，我坐在后排，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路，总担心司机一个走神，车子就冲进悬崖，吓得一点睡意都没有。

凌晨3点多，雪停了，海拔慢慢降下来，路上的车也少了，司机却肉眼可见地疲惫了。我撑不住，终于还是睡着了。是同行那个泉州来的、刚工作不久的小姑娘，接过了班，一路跟司机说话，提醒他隔一个小时就下高速、靠边停、抽支烟歇一歇。凌晨5点，快到成都了，司机实在累，把车停进一个停车场，眯了一个小时，早上6点多才到酒店。

在大堂遇到一群准备出发研学的学生，叽叽喳喳，朝气蓬勃。一路的惊吓，忽然就被这股热闹的人气冲淡了。我的心，这才算落了地。到底没看够雪山草原，就被高原推了回来，心里不是没有遗憾的。

玉林路

一街热气腾腾的烟火气

第二天傍晚，我拉着女儿去吃火锅，然后一头扎进玉林路的人潮里，那点遗憾，竟悄悄散了。

从火锅店出来，我们往玉林路走。滴滴司机说，这条街都是本地人开的店，最地道，不像那些网红街，净是做游客生意的。到了才知他没说错——街上没有几个举着自拍杆的，倒是在一家老茶馆门口，看见两个老头叼着烟斗下棋，旁边有人端着茶看，看得比下棋的还认真。街巷上飘着串串香和烤兔头的味儿，混着火锅的底料香，馋人得很。

国庆假期的晚上，玉林路挤得走不动道，人贴着人往前挪。女儿排了半个多小时的队，才买到蛋烘糕和锅巴糍粑，举着袋子跑回来，眼睛亮亮的，一口一个“好吃”。我站在街边，看她吃得香，又看满街的人有说有笑、亮着灯的店铺一家挨一家，心里那点堵，不知不觉就松了。

往玉林西路走，小酒馆一家挨一家，门都开着，歌声从里头漏出来。有一家叫“小酒馆”的，门脸普通，也不起眼，听人说赵雷那首《成都》唱的就是这儿——“走到玉林路的尽头，坐在小酒馆的门口”。好多人专程寻过来，就在门口站着，看一看，拍张照，也不进去。

我和女儿进去，点了两杯喝的，听驻场歌手弹唱。台下的客人跟着唱，挥手、鼓掌、晃着手电筒，气氛热腾腾的。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过来——我千里迢迢上高原，想看的是天地之大；可此刻坐在这小小的酒馆里，被陌生人的歌声和笑脸围着，寻到的却是另一种圆满。天地之大，让人敬畏；人间烟火，让人心安。这两样，原是两种不同的好，缺一样都不圆满。那点对雪山的不甘，就这么散了。

西安

一种让人心安的热闹

因为女儿在西安读书，所以在成都歇了两日之后，我们又去了西安，准备悠闲地过两天，作为假期结束返校前的过渡。

白天在碑林区的大街小巷骑行，烧麦、羊杂碎、羊肉泡馍、肉夹馍，一路吃过去；累了，就到环城公园的小店里喝茶，对着眼前的城墙发呆；傍晚到了雁塔景区，先钻进西安大排档，点了好看又好吃的毛笔酥、长安荔枝、凉皮，饱饱地吃一顿，然后登上商场的观景台。

雁塔景区的游客很多，可夜晚的大雁塔，在灯光树影里反而显得娴静温柔。塔身被柔和的灯勾勒出轮廓，静静地立在夜色里，身后是万千灯火，头顶是秋日的星空。我在人群里站了很久，既不急着拍照，也不赶着去哪，就那么看着它。那一刻，心里是满满的踏实——既有假期里难得的悠闲，又有一种说不清的安心，像是亲眼看见了“国泰民安”四个字，原来就是这样热热闹闹、又安安静静地立在人间。

如今回想这一趟，交了近3000元的旅游费，三天旅程只玩了一天，说不遗憾是假的。可川西的雪山还在心里立着，玉林路的火锅气还在眼前飘着，西安城墙下的茶香，也还绕着舌尖没散去。那些没见过的景、没尝过的味、没听过的歌，一样一样，都装进了行囊里。回头看看，也都值了。

人生本就是一段未知的旅程，也许欣然接受变化，享受当下，才是最好的旅行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