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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花
发布时间:2026-08-25 18:34:40 编辑:潘静思

□ 林秋燕

早些日子与同学自驾出游,途经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荔波县的乡野山间。远处大山云雾缭绕,山间绿林之中,村落若隐若现,同学便把车停在路边赏景。当她们对着大山不停拍摄的时候,我独独留意路边一丛丛野草闲花,暗想着这些异地花草,和千里之外家乡的草木,品种究竟有什么不同。

突然,几朵拇指大小、粉橙交织、花瓣层层叠叠的小花映入眼帘。我看茎叶十分眼熟,便蹲下身细看:温润暗红的花茎,圆滚肥厚、好似小巧松针的叶子,原来是午时花,颇有些意外。以往见过的午时花,多是粉色,偶尔也有白色,这般粉橙的花色,还是头一回遇见。想到家里空置已久的花盆,于是连花带茎掐下几枝。

回到车上,我随手把花苗搁在车门边。一位同学见了,略带不满地说道,好好的野花被我折下来,怕是就此走到了生命的尽头。我笑着解释,打算带回家里阳台栽种,让它把生命延续到家乡,也算是给它们搬一次家。另一位同学打趣道:还有两天才到家,花苗闷在车厢里,恐怕早就枯萎了。我却胸有成竹,这花生命力顽强,不会轻易枯死……

九岁那年,住在乡下的我拥有了一处属于自己的小闺房,在那个年代的农村,是很难得的。所谓闺房,就是父母卧室上方用木板搭起的小阁楼,地方不大,刚放得下一张小床和一张书桌。我喜欢这个小房间,最主要是因为向南的墙边有一扇半人高的窗,通往屋外的晒棚。

与其说我喜欢这间阁楼,不如说我更爱那个二十来平方米的晒棚。晒棚不算宽阔,却不妨碍我在晒棚四周栽种花花草草。

为了把晒棚打造成小花园,我找出家里闲置的旧器物:漏水的瓦罐、磕破边角的盆砵、豁了口的碗,就连祖母准备丢掉的半截砵子,我也在缺口一边垫上石块稳住,拿来当作花盆。

那时候,我总去找村里爱种花的姐姐讨要花苗。小小晒棚里,便种上了菊花、向日葵、芍药、美人蕉、玫瑰,还有午时花等花卉。一时兴起,我还讨来一株西瓜苗,就栽在那半截砵子里。每日清早起床浇花,是我的固定功课。花草也不负照料,到了时节便如期绽放。就连那棵西瓜苗长到一尺来长,藤蔓之间也开出两朵小小的黄花,藤蔓垂在棚沿,路人抬头便能望见。

只是年少不懂施肥,花盆狭小,土层浅薄,开出来的花大多略显瘦小,却不失它们的本色。菊花虽只有拇指大,金黄耀眼;向日葵花盘不过鸡蛋大小,依旧朵朵向阳;芍药最为娇艳,一季却只开两朵,我十分珍爱;玫瑰艳而不俗,馥郁芬芳;美人蕉花貌和蕉芋相近,虽不起眼,也常有蜜蜂钻进花蕊,久久不肯离开。唯有午时花开得最多,也最为热闹。它只在正午艳阳下盛放,一到夜晚,尤其月色清朗之时,便垂下花瓣,如同美人含羞入眠。

花开似欲语,花落有所思。闲下来,我总爱静静对着这一棚花草凝望,心绪悠悠。

日子一久,棚里的花渐次衰败下来。除了午时花依旧长势繁茂,其余花卉开得越来越少,偶尔零星冒出几朵,也是黯然失色,真是瘦比黄花。母亲告诉我,盆里泥土养分已经耗尽,要换土花儿才能好好开放。可还没等我动手,那年七月,全家就要搬迁进城。这些花草,自然无法随我们一同远行。临走之前,我给所有花盆换上新土,再三叮嘱祖母,记得帮忙浇水照看。

到了城里,晒棚那一园花草,成了我放不下的牵挂。

好不容易等到国庆放假,我便缠着母亲,一定要回一趟乡下。一踏进家门,我径直奔向晒棚,满心期待能看见繁花满棚。眼前却是一片萧索:不少花苗已经枯焦,侥幸存活下来的,叶片也绿得单薄,蔫蔫垂垂。只有那一盆午时花,在烈日之下开得热烈,风一吹,花枝轻轻摇晃,仿佛在迎接我的归来。

见我闷闷不乐,祖母满心愧疚地跟我解释,她年纪大了,手脚不灵便,爬上晒棚那道木梯,总是摇摇晃晃,好几次险些摔倒。祖父担心出事,便不许她再上晒棚。这些花草,只能任由自生自灭。

岁月流转,许多往事渐渐淡去,不少花草也消散在记忆深处,唯有午时花,一直留在记忆的长河里。此次和同学游历湘、黔、川、渝、桂的山野,望着山林间若隐若现的村寨,感触尤深。午时花如蛐蟮一般,有土便生,不择肥壤,不畏贫瘠。这不正是大山里的守村人吗?不少乡亲响应号召迁往条件优越的安置点,仍有人故土难离,选择留守古村。他们在贫瘠的山间坡地,见缝插针种下高粱、玉米等耐旱的农作物。只要尚有一寸土地,便扎根耕耘,默默守护世代相传的家园,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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