陂面秋色。关巧明 摄

□ 林 枢

午 后

等一阵风过来，屋子回归空静

窗在呼吸着，我听见光线斜斜滑落的声音

多么寂静的午后，猫从屋角窜出

跳过门外的篱笆，我羡慕一个自由人的快乐

我想把我的影子放出，行走在落日与群山的野径

风声，落叶

两扇门窗在和谐歌唱

天空辽阔，鹰在云端飞翔

我蹲坐大地，想象自己长出一对翅膀

飞，飞得比鹰更高

塑 像

我右手托起整个天空

秋色慢慢路过黄昏

染出我脸色的祥和

我已经脱净人间的火气

以泥塑之身，坐在众人目光之中

鸽子，你来吧

带来远行人的哨声，穿过空静的广场

坐落在我的身旁，我不会因你的淘气而动怒了

就连落在我头顶的一滴鸟屎

我也当是一颗滑落荒原的星辰

活着的日子多么幸福

那些河流，那些风

带着我们的意念，和我们一样向往自由

我把微笑留在晚风中，留在行人低语的眼睛里

有人回头看一朵花，整个秋天变成一团火

在落日的深处，流成淡淡的夜色

街

街静下来已近黄昏

风行过巷口，赶集人的声音也卖出好价钱

我仿佛行走着一条长长的扁担

它挑走了九月最后一个日子

卖刀的人，从我指尖试出风的寒芒

我走着，这狭窄的长度

它伸出的手指永无尽头

向东是山，向西是落日

钓

面对大海，我用什么为竿

什么为线，什么为钩，什么为饵？

沉落的星辰，长了一千年

长成了石礁，鱼群风化成骨

我垂下的鱼钩，离水三尺

那些睡在水深的日子

到秋天开始长肥，我钓起昨天

已称不出它的重量。

时间在水面上漂流，我站在岸上放线

我把夕阳放落了山，海空茫的辽阔

看不透水的深度。这薄薄的晚秋

眼睛升起了暮色。我握在手中的线已经很短

放尽一个冬天，还要那么长

田野，稻谷黄了

旧年，十月的每一个日子

田野处处响起禾花雀的声音

吱吱唧唧，谈论人间世事的同时

也谈论起谷子的长势，农人的收成

现在，田野稻谷又黄了

那些禾花雀去了哪里

田野安静地睡着，稻穗子沉甸甸弯着腰

风和阳光，像乡下人酿出的一坛一坛美酒

田野醉了，醉在一片一片的金黄里

醉在深秋一页一页的画图中

静候禾花雀喜悦的声音

静候镰刀触碰禾骨的脆响

老农拿起谷粒用牙齿嘣地一咬

说这谷子，粒粒是黄金

深 秋

河水，山中草木

在风中一幕一幕地褪色

旧的日子，染着昏黄的秋色

卷成炊烟。我喜欢到山上

看枯黄的山草，落叶的丛林，淡暗的暮色

现在，坡地种满了圣女果

缺水的枝头，开出淡黄的花

自然而然地，画出一幅辽阔的晚秋图

大地不朽的杰作，是死而复生的命

不断向上的生，向高处的长

你看，野菊花凋落了

淡紫的地丁花又开出新朵朵

那些爬在岩顶的紫藤萝

用枯干的手举向天空

给我们演示生命的力量

风，从早到晚

唱出九月的和谐，唱出十月的新意

领我们到山上，看秋天最美的落日

安睡大地的怀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