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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鱼王石晚望
发布时间:2026-11-02 11:27:10 编辑:任明皓

落日为江面镀上暖金,鱼王石静立江畔,风光如画。

文/晨风 图/克曹

一个秋日的黄昏,我来到阳春漠阳江畔,不为别的,只为好好看一看落日之下的鱼王石。

站在桥上往漠阳江上游望去,最先入眼的便是江心中那座双峰。这时,江边暑气早已散尽,风裹着秋天清冽的凉意拂过来,沿岸芦苇在秋风里轻轻摇曳;偶尔几只白鹭从水草丛掠起,贴着水面滑翔,落向远处浅洲——它们都是鱼王石身旁的过客。

江水将漫天暮色揽入怀中,而暮色的中心,便是鱼王石。历经千百年风雨冲刷,它稳稳扎根江心,像两名并肩伫立的巨人,默默守着漠阳江。这是漠阳江畔独有的喀斯特双峰:一石敦实如鳌,一石翘挺似黄鱼。远远望去,仿佛一尾巨鱼正要跃出江面,鱼王石便由此得名。乡人又叫它桥石,双峰底部有石洞横穿,白日看得分明;黄昏里,那石洞只是山体上一块幽深的暗痕。

在阳春工作时,我曾多次途经此地,远远瞥见它静立江畔。可往日总是行色匆匆,目光一瞥而过,从来没有停下脚步,认真端详黄昏里的它。

太阳缓缓沉向远山,天边漫开一层暖红。起初只是淡淡的一抹胭脂色,轻点江面,不多时便浓烈起来,烧作漫天绛紫。霞光漫上鱼王石的峰顶,一寸寸顺着嶙峋的岩壁往下流淌;山体一半浸在鎏金里,一半隐于清浅的蓝调暮色,黄昏给巨石晕出温柔层次。整条江面铺满碎金,风吹过时波纹翻涌,如抖动的锦缎。鱼王石巨大的剪影斜斜投落在水面,跟着涟漪轻轻晃动,坚硬冷峭的石棱,也被水光揉得柔和。

这时,几叶渔舟恰好归来,摇桨的吱呀声由远及近。船头堆着渔网,网眼悬着水珠,在残阳下闪闪发亮;老渔人蹲在船尾慢条斯理地理网,船舱里,几尾鱼还在跃动。小舟从鱼王石的倒影之间穿行而过,桨叶推开涟漪,搅碎江面霞光,也划破石头投在水里的影子。片刻之后,碎影又随水波慢慢合拢。一代又一代渔人在它脚下往来,这幕归舟图景,鱼王石已经静静守望了千百年。

想着再近距离观看,我下桥步行来到石边。落日最后的余晖漫过岩壁,把岩石褶皱、水痕都镀上一层薄金。石身上深浅交错的凹痕,是江水年年涨落留下的印记;汛期它大半浸在波心,唯有枯水时节,才完整露出一身嶙峋骨架。仰头细看双峰,一峰厚重沉稳,一峰昂首向着江面,横穿山体的石洞就在脚下。晚风穿过石洞呜呜轻响,裹着漠阳江湿润的水汽。

我靠着冰凉的石壁站定,忽然想起陆机的诗:“王鲔怀河岫,晨风思北林。”人走得再远,心底总要安放一处归处。于我,便是这江湾、这石影、这一片江边炊烟。年少时一心向往远方,到如今才慢慢懂得,能有一块石头、一条江,守着不动,也是一种福分。

远处村落炊烟袅袅升起,舟船陆续靠岸,缆绳系上木桩,渔人跳下船,竹篓里盛着当日收获,也载着满身江风。落日余晖一点点消散,暮色从江面漫上来,鱼王石身上那层金色外衣缓缓褪去,双峰轮廓慢慢模糊,石洞隐入暗色,最后化作一道沉厚剪影,静静卧在江边,仿佛沉沉睡去。

踏上归途,江波、归舟都成了衬景,黄昏下鱼王石鎏金的双峰,长久留在心底。往后在外,再逢相似黄昏,脑海里总会浮现这一幕:漠阳江畔,鱼王石静立,长守故土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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