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的位置: 阳江新闻网 > 教育 > >正文
亲子户外活动趋热,安全保障存短板,专家指出——
压实安全防线 护航山野课堂
发布时间:2026-11-04 12:02:07 编辑:任明皓

亮亮老师带领孩子们成功登顶阳东大八东岸岭。

阳西县溪头镇英厚小学组织学生到溪头镇红树林公园开展观鸟活动。 本文照片由受访者提供

今年2月12日清晨,阳东大八东岸岭山脚下的停车点,15个家庭、30多人陆续集结。这不是学校组织的春游,也不是培训机构的课程——带队的是一名民间户外爱好者,孩子们叫他“亮亮老师”;孩子们背的登山包,都是自己收拾的。在亮亮老师带队热身、讲解路线后,队伍沿登山步道上行,四个多小时的山路徒步,没有一个孩子喊累,也没有一个人掉队。

这样的山野徒步,亮亮老师从2023年至今已经组织了20多场,带着孩子们从阳江周边的山,一路走到台山的海岸线。省教育厅2025年2月印发通知,要求保障中小学生每天综合体育活动时间不低于两小时,各校也在想办法把这两小时用足。可要走出校门、走进山野,这一步却迈得并不容易——一边是家长和孩子对户外的向往,一边是学校放不下的安全顾虑。

■ 阳江日报记者/冯瑞雪

山野亲子徒步热度渐起

亮亮老师第一次带青少年徒步,是去台山“南天奇观”山。山岩上刻着不少古今诗作,叫孩子们坐下来歇脚,他索性把课堂搬到大石头上,孩子们一首一首念出声来,让文字不再局限于课本,在山野清风里鲜活起来。

“也是从那次开始,我萌生了持续做这类户外教育的念头。”在亮亮老师看来,户外教育不是把孩子带到山里走一圈就算完:出发前孩子们要自己算预算、自己装包,路上要学会看路、看天气、看脚下,山里的草木虫鸟,都是课本以外的东西。

每逢节假日或周末天气合适,他就发一期通知。活动以纯徒步爬山为主,每期6至20个家庭,孩子以中小学生为主;单次里程多在5至12公里,全程在外6至10小时,市内的紫罗山、龙高山、东水山、鸡笼顶、东岸岭以及台山市的沿海石头山,都是常去的点位。出发前,他会先去踩点、规划线路,再给家长发出行提示:穿登山鞋,备好防晒防虫用品和简易药品。

2024年12月的北陡山拉练,全程13公里,从早上8时走到晚上8时,30多人天黑后打开头灯前行,6到13岁的孩子没有一个人哭闹,反倒是不少家长体力跟不上。他说,孩子的耐力常常被大人低估。“天黑了打着手电走,但我一点都不怕。”当时读四年级的小雨说,走完全程,她觉得自己“成长了很多,不再惧怕困难了”。

2024年“五一”假期,他带20多名孩子和家长爬阳春鸡笼顶,爬到半山腰下起大雨。穿上雨衣后,没有一个孩子说要停下,也没有一个吵着要回家,山路泥泞,大家相互照应,全员走完了全程。“做好安全防护、守住风险底线,才是一次成功的山野徒步。”亮亮老师说。

每次活动出发前,孩子们还要上一堂前置课:拿着有限的预算在超市里比对价格、算算有没有超支,再学着给登山包装物资。“以前出门都是我帮他收拾,这次他自己收拾背包。”一位妈妈说,下山后孩子还把剩下的零食清点了一遍,“孩子突然懂得要管理好自己的物品了”。另一位带孩子参加过多次活动的妈妈也有同感:“以前走一会儿就要抱,遇上下雨更是往屋里躲。现在下雨也愿意出门,回家还会讲路上看到的虫子、花木叫什么名字。”孩子的变化不在一天两天,而是慢慢变得更坚强、勇敢了。

阳江亲子户外圈里,组织者不止亮亮老师一个。博主“三宝爸大鱼老师”把带着三个孩子骑行、露营的日常拍成视频发在社交平台,骑行轨迹遍布市内骑行路线和乡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是他写在主页上的育儿理念。后来,有相同理念的家长也让孩子加入。他几乎每个周六都会组织一次亲子骑行活动,不少家长持续关注。评论区里,常有家长追问“下一次活动是什么时候”“下次到哪骑行”。

安全风险制约户外出行

孩子想去户外山野跑一跑,这份心思并不难懂。“在教室里坐一天,放学就想往操场跑。学校要是能带我们出去爬山,我一定会很开心。”阳西一中高一学生林成博说。据了解,学校也不是没想过组织户外徒步,可从“想过”到“组织”,中间隔着一层安全顾虑。

阳西县溪头镇英厚小学校长吴祥海记得十年来的变化:如今升旗仪式上站20分钟左右,常会有学生头晕、脸色发白,这在十年前是很少见的。记者从市教育局保健所了解到,2024年我市中小学生肥胖率为7.67%,2025年升至8.63%,户外活动不足、久坐时间偏长是其中一项重要诱因。

可要把这份需要变成一次具体的出行,卡在哪儿,校长们心里有本账。吴祥海说,校外活动不可控因素多,安全责任压力最大;家长顾虑多,怕晒、怕累、怕磕碰;组织一次外出,要层层报备、全员签字、做方案做预案,还要有保险兜底。“老师们并非不愿带孩子们走进自然,但校外环境变数多、风险不可控,一旦发生意外,责任认定和处置压力巨大。”阳江一中体育科组长冉永斌也有同感:学校学生平均每天户外活动约2小时,但徒步实践类活动组织得不多,“最需要顾虑的就是安全风险”,校外活动审批流程严格、报批环节多;相比之下,把校外资源请进校园更便利——他们邀请擅长太极拳的校友回校开课。

家长们的想法也不完全一样。“如果是学校组织、有老师带队、有保险,我肯定第一个给孩子报名。”家长冯金玉说。“说实话我有点犹豫。几个老师带几十个孩子上山,如果出了事很难解决,不放心让孩子去野外爬山徒步。”家长黄闵说。

而校外民间自发组织的山野活动,同样暗藏风险。阳江市蓝天救援志愿者协会会长朱见通常年守在山野救援一线。他说,儿童户外徒步最常见的是滑倒造成的擦伤、扭伤、崴脚,中暑脱水、走失也需防范;不少家长安全意识不足,大多只给孩子准备了头盔,很少戴护膝、护肘;有的队伍没有安排收尾押后的人,只盯前排,掉队的孩子无人看管。

“自发组织的热情可贵,但报备、保险、分工、预案这四样,缺一样都不行。满足以上条件仅能降低出行风险,民间自发活动不等同于正规研学实践,仍有其固有局限,无法替代学校按规范流程组织的实践课程。”朱见通一条条列出来:出行前向属地救援力量、辖区派出所或景区报备人数、名单和路线;全员购买含山地救援的意外险;队伍固定分工,领队开路控速、中段看护低龄儿童、收尾押后,1名成年人最多看护3名儿童;提前制定撤退预案,遇暴雨、高温要有明确的折返临界点。

多方携手共建自然课堂

民间自发活动是需求催出来的,能补学校够不到的地方,但它有天然短板,替代不了学校主导的活动。反过来说,学校“想而不敢”的那一步,也需要有人帮着一起迈。

一些学校已经摸索出了自己的走法。阳西县溪头镇英厚小学依托勺嘴鹬生态文化特色成立了观鸟社,社员每学期都要去散头咀的滩涂上待上半天:举着望远镜数鸟,蹲在泥滩边捡塑料袋、泡沫碎片。去之前,学校向主管部门报备方案、安全预案等,给参与活动的孩子都买了短期意外险。学校师生代表还组织过一次徒步:从学校到上洋镇双鱼城村,来回约5公里,带队老师走在前头压着步子,队尾也留了人,到村口再清点一遍人数。学校的探索,为推进山野课堂提供了本地样本。

吴祥海说,路要越走越宽,需要三方一起使劲。民间组织者要补齐报备、保险、分工、预案四项工作,让一腔热情转化为家长放心的行动;学校可以引入专业的民间户外力量,一同搭建安全框架,这是值得探索的方向;教育、林业、文旅等相关部门,则可以为合规的组织者明确报备指引、对接保险渠道,慢慢打消学校的顾虑,让学校从“不敢做”变成“放心做”。

徒步结束时,运动相机记录下的画面里,有孩子蹲在石缝边看蚂蚁的专注,也有家长牵着孩子前行的身影。“做好安全防护、守住风险底线,才是一次成功的山野徒步。”亮亮老师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让孩子们走向山野的脚步走得更稳、更远,需要更多人一起搭把手。

人阅读